終於,盼望已久的霍格莫德週末如約而至。
晨霧尚未褪盡,遠方的山巒與林影皆隱沒在一片朦朧的輕白之中。城堡外的草坪覆著一層細密的寒霜,呵出的氣息才剛離口,便化作一簇簇細碎的白煙。
霍格華茲的大廳比往日都要熱鬧。三年級以上的學生在門廳與石階交匯,翻動的斗篷、鮮亮的圍巾,夾雜著按捺不住的笑語聲,匯聚成一股破堤而出的潮水。有人興奮地規劃著前往蜂蜜公爵的路線,有人嚷嚷著要搜刮佐科的新奇玩物;亦有人只是站在人堆裡微笑——彷彿今日連那掠過耳畔的微風,都帶著比往常更輕快的甜意。
西維亞立在石階旁,將斗篷裹得極緊,指尖隔著厚實的布料,反覆摩挲著口袋裡那張折痕清晰的同意書。
她到底還是來了。
石階下不遠處,兩道人影已在晨霧中等候多時。大衛披著深色斗篷,在寒氣中站成了一道沉默的剪影;西奧多則立在稍遠的一側,任由晨風吹亂他的黑髮,那種近乎疏離的安定感,讓他顯得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們誰也沒有拾級而上,只是靜靜地等在那裡,像是將那個「是否跨出城堡」的最終選擇權,無聲地遞還到了她手裡。
西維亞望著霧氣中的兩道身影,指尖在口袋裡不安地蜷縮了一下。
就在這猶疑的間隙,一聲清亮的招呼猝然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妳真的來了!」
西維亞心頭一跳,側過臉,便看見泰瑞不知何時已湊到身邊。他的圍巾繞得歪歪扭扭,鼻尖被寒風凍得發紅,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活像是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我剛才還盤算著,妳要是再不出現,我就要直接到地窖門口叫妳了。」泰瑞飛快地說著,「反正那兩位都等在那兒了,妳現在想打退堂鼓也來不及啦,對吧?」
西維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大衛顯然捕捉到了她的視線,隔著距離微微頷首。西奧多依舊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立在晨霧與湧動的人潮之後,平靜地注視著她。
人群在此時開始向外傾瀉,石階下方的腳步聲與喧嘩聲連成一片。匆忙經過的學生不時擦過她的肩頭,各式各樣的呼喊聲在門廳上空交織,將清晨的靜謐攪得粉碎。
西維亞的腳步猛地頓住。
然而,就在那股退縮的念頭冒尖之前,泰瑞的手忽然探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走了。」他的聲音混在嘈雜的人聲裡,顯得有些急促,「再磨蹭下去,門口就真的要堵死啦。」
西維亞心頭一驚,還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已隨著他的拉扯踉蹌向前。
後方的人流如潮水般再度壓上,泰瑞的腳步又快得驚人,似乎打定主意不讓她有縮回石堡的餘地。無奈之下,她只能順著這股拉力,讓靴尖踏上了第一級冰涼的石階。
迎面而來的冷風撩亂了她的額髮。石階下人聲起伏,而遠處通往霍格莫德的小路,宛如一條浸在秋霧裡的淺色織帶在迷濛中蜿蜒,指向村落傳來的幽微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