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猛地轉過身,寬大的黑袍在講台旁輕輕一掠。
「翻開課本。」
他的聲音在石牆間激起冰冷的回響。
「第七十二頁。」
「今天我們要談的是鎮定劑——一種用來平息焦慮、緩解急躁情緒的藥水。雖然我非常懷疑,你們之中有些人是否真的具備那種足以被『平息』的理智。」
隨著他揮動魔杖,火光在成排的坩堝底下幽幽亮起,映照出地窖牆面上那些浸泡在藥水裡的標本。
儘管課堂已經開始,但教室裡仍有幾道目光,越過層層蒸騰的熱氣,不時地落在角落裡那圈潔白的繃帶上。
學生們紛紛收斂心思,各自走向長桌旁。
沉重的坩堝在石桌上整齊地排列,幽微的火焰在底下慢慢亮起。
斯內普靜靜地站在講台前,將那身墨黑的長袍垂落在冰冷的陰影中,並以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解析著鎮定劑複雜的配製步驟。
「記住,過量的月長石粉會直接讓整鍋藥劑失去效用,變成一灘毫無價值的廢水。」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緩緩掃視全場。
「而遺憾的是,根據以往的經驗,你們之中大部分人顯然連最基本的秤量都做不好。」
幾個原本還在偷瞄大衛手臂的學生立刻打了個寒顫,慌忙低下頭,唯恐那冰冷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
西維亞徑直走向一張空著的長桌旁站定,視線再次落在大衛那隻纏著繃帶、行動略顯僵硬的手臂上。
「我來。」
她不由分說地伸手拿起了銀刀。
大衛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妳確定?」
西維亞沒有回答,只是將銀刀精準地落在木質砧板上,乾燥的月長石在她手中被均勻地碾壓、研磨,細膩如煙的粉末隨之在刀刃下慢慢鋪展開來。
大衛沉默了一瞬,隨即低聲說道:
「那我來調配。」
西維亞微微點了點頭,手中的銀刀依舊在砧板上發出規律的叩擊聲。
不遠處,赫敏·格蘭傑的視線早已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她站在自己的坩堝前觀察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藥材,快步走了過來。
「其實——」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
「根據《進階藥劑製備》的補充說明,月長石應該在研磨之前先進行一次粗過篩,這樣磨出來的粉末顆粒會更均勻,藥效也會更穩定。」
西維亞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緩緩抬起眼,目光在赫敏臉上停留了一瞬。
赫敏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氣氛中那一抹微妙的凝滯,她的注意力全在那鍋冒著幽幽蒸氣的藥劑上,語速極快地繼續說道。
「還有,坩堝底下的火苗可以再稍微調小一點。」
她神情嚴肅。
「根據《藥草與藥劑》的理論,鎮定劑在低溫環境下,分子結構的結合會更加穩定,效果也更持久。」
大衛始終沒有抬起頭,只是穩穩地握著攪拌棒,一下又一下地旋轉著。
「我知道。」
赫敏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過來。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
她停頓了片刻,目光不自覺地再次落在大衛那條纏滿繃帶的手臂上。
「而且,你的手現在應該不太方便。」
大衛的語氣依舊平靜如水。
「還好。」
赫敏像是陷入了某種掙扎中,過了一會兒,她還是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如果需要幫忙,其實我這裡有幾種更省力的方法——」
她話還沒說完,西維亞已經停下了研磨的動作,將盛滿細膩粉末的石臼輕輕一推,滑到了大衛手邊。
「月長石。」
大衛穩穩地接過石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看準藥劑沸騰的瞬間,乾脆利落地將粉末悉數倒入。火焰在坩堝底端隨著他的動作輕巧地一躍,原本深色的液體如同被月光浸潤一般,慢慢褪去了渾濁,轉化為一種極其柔和的銀灰色。
赫敏看著那近乎教科書般的精確操作,嘴唇動了動,原本想說的話被嚥了回去。她沉默了一瞬,目光在大衛的繃帶與那一鍋成色極佳的藥劑間游移,隨後再度開口,語氣變得有些侷促。
「其實……如果鎮定劑的比例精確,很多魔法生物都會表現得非常平靜。」
「我是說、包括——那隻鷹馬。」
大衛攪動藥水的動作微微一頓,攪拌棒在坩堝邊緣發出極其輕的一聲叮響。
就在這時,斯內普教授那陰冷如蛇嘶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講台那頭橫穿過大半個教室,精準地落在了他們這一桌。
「格蘭傑小姐。」
原本低聲嗡鳴的教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你對鎮定劑的理論已經如此有信心,甚至覺得有餘力去指導其他同學——」
斯內普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講台邊緣,黑袍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冷光。
「那麼,或許你可以回到自己那慘不忍睹的位置上,讓羅齊爾先生安靜地完成他的作業。」
赫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是,教授。」
她低聲應道,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有些狼狽地低頭退回了自己的桌子旁。
地窖裡重新恢復了那種沉悶而壓抑的節奏,銀刀落下的細碎聲響再次有規律地響起。
西維亞垂下眼睫,繼續切著剩下的材料,彷彿剛才那番對話,從未在她耳邊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