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大衛終於離開了醫療翼。
他的手臂仍纏著潔白的繃帶,所幸傷口已經不再滲血。龐弗雷夫人雙手叉腰站在門口,語氣嚴厲地叮囑:
「兩天之內,不准亂動那條手臂,聽見了沒有?」
大衛乖巧地連連點頭,聲音裡透著一絲重獲自由的輕鬆。
「我知道了,夫人。」
她顯然對大衛的保證心存疑慮,眉頭微蹙地盯了他好一會兒,才側過身從門口讓開。
走廊上的空氣比醫療翼裡要陰冷些許,帶著幾分古堡特有的石磚氣息,卻讓大衛感到久違的清爽。
他剛走出沒幾步,便看見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站著一個身影。
是西維亞。
她靜靜地站在高窗下,午後的陽光穿透彩色玻璃落在她肩頭,鍍上一層淡淡的碎金,看起來已經在那兒等候多時了。
大衛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似乎察覺到動靜,西維亞緩緩抬起眼,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周遭的空氣也隨之安靜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他手臂那圈顯眼的繃帶上停留了幾秒後,又移向他的臉:
「……可以出來了?」
大衛點了點頭,帶著一抹無奈的笑意。
「嗯,她終於肯放行了。」
西維亞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低垂著視線,沉默地凝視著大衛手臂上那層刺眼的繃帶。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輕聲問道:
「傷口……還會痛嗎?」
大衛微微一愣。
「不會了。」他放輕了語氣。
西維亞聽後只是點了點頭,將視線移向窗外不再追問,原本緊繃的肩膀卻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
走廊再次陷入了那種奇異的寂靜中,唯有風聲在石磚間穿梭。
過了一會兒,大衛率先打破了沉默。只見他轉過身,示意了一下前行的方向。
「走吧。」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言語,兩人並肩往樓梯的方向走去。鞋底敲擊在石板上的節奏逐漸重合,彷彿某種無聲的默契。
隨著高度下降,地下走廊的溫度比上層更冷了幾分,石牆的縫隙間隱約滲著微微的潮氣,透著霍格華茲地底特有的幽冷。魔藥學教室就在前方,門口已經三三兩兩地聚集了不少學生,低聲的交談在狹窄的過道裡激起一陣細碎的回響。
當他們走近時,原本嘈雜的談話聲像是被利刃切斷一般,忽然頓住。
幾名聚在一起的葛萊芬多學生最先轉過頭,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大衛手臂上那圈刺眼的白色繃帶。
「——羅齊爾!」
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帶著幾分訝異與探究。
「他竟然這麼快就出來了?」
另一個人隨即壓低了嗓門,小聲地附和道:
「之前不是聽說傷得很重,差點連整條手臂都保不住嗎?」
赫敏·格蘭傑的目光在那圈繃帶上停留了片刻,眉頭隨之微微皺起。
榮恩則忍不住伸長脖子多看了兩眼,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
「被鷹馬抓成那樣……換作是普通人,現在應該還躺在床上吧……」
「榮恩。」赫敏語氣嚴肅地低聲提醒。
哈利始終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站在大衛身側的西維亞,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光。
西維亞彷彿完全沒有察覺那些交織而來的複雜視線,平靜地與大衛一同走到門邊站定。
史萊哲林那邊也騷動了起來。
潘西·帕金森側過頭,對著身旁的達芙妮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好奇。
德拉科·馬爾福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視線在那條醒目的繃帶上短暫停滯了一瞬,隨即像是毫不在意般地移開了目光。
就在這時——
魔藥學教室沉重的木門忽然向內打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西弗勒斯·斯內普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漆黑的長袍垂落在冰冷的石地上,他那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門外的每一名學生。
「如果你們已經在那貧瘠的大腦裡,完成了走廊上所有所謂『重要』的討論——」
他的語氣冷冽得如同地下室常年不見陽光的石牆,透著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壓迫感。
「那麼現在,進來。」
學生們立刻噤若寒蟬,人群像被冰冷的潮水推動一般,低著頭默默往教室裡移動,原本細碎的交談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衛和西維亞也跟在人群後方走了進去。
當大衛經過講台前時,斯內普的視線在他的手臂上停滯了一瞬,漆黑的雙眼冷冷地掃過那層潔白繃帶。
隨後,他那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羅齊爾先生。」
大衛停下腳步。
「是,教授。」
斯內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對漆黑的眸子裡讀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既然龐弗雷夫人認為你的傷勢已經恢復到……可以大搖大擺地離開醫療翼——」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裡迴盪。
「那麼我假設,你依然有能力完成今天的作業。」
大衛微微頷首。
「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