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是在圖書館外的側廊被攔下的。
午後光線自高窗傾瀉,落在石板地上,被窗格切得如棋盤般分明。人影稀疏,腳步聲被厚牆吞了七八分,只餘翻頁與細語遠遠回盪,像沉在水底的聲音。
他合上書,指尖順著書脊輕輕一扣,準備起身離開。
抬眼時,西奧多已靜靜立在不遠處。
「有事?」大衛低聲問。
西奧多微微頷首。
「找個不會被聽見的地方。」
大衛沒有多問,只是抬手將書抱緊一些,然後轉身帶路。
兩人沿著側廊往下走,拐入一段鮮有人煙的舊書庫階梯。階梯口的光線窄如細縫,風從石縫裡穿過,帶著微弱的鳴聲。
終於,大衛停下腳步。
「現在可以了。」
西奧多看著他,語氣平平靜靜地落下。
「西維亞失蹤了。」
大衛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眼望向西奧多,原本安穩的神情迅速收束,所有情緒都被他乾脆利落地割去,只留下冷靜、近乎本能的判斷力在運轉。
「什麼時候?」
「昨晚。」西奧多沉聲道,「但今天早上,她的名字沒有被提起。」
大衛眉心微動,沒有立刻回話,只在心裡迅速搜尋、拼接、校對一切已知的線索。
半晌,他低聲吐出一句:
「……所以她的失蹤,被壓下來了。」
西奧多點了點頭。
「伊凡知道。」他補上一句,「但他不能動。」
大衛的眼神因此沉了一層,像陰影在水面下緩緩鋪開。
就在這時,西奧多抬起手,從袍內取出一枚護符。
銀質印章落在兩人之間,像是替空氣添上了一道無形的重量。符文早已褪了色,卻仍透著一縷持續而頑強的牽引。
大衛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冷了下來。
「……羅齊爾的追蹤護符。」他低聲道。
西奧多再次頷首。
「連著西維亞。」
他說得平靜,卻壓著某種近乎冷寒的慎重。
「——只要她還活著。」
大衛盯著那枚護符,神情沉著得如同石壁本身。
像是在靜靜確認某個早已知曉、卻被所有人刻意延後處理的真相。
「所以你來找我,」他抬起眼,語氣平穩卻不再迴避,「是因為你需要一個還能動的人。」
「是。」
大衛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站直身體。
「帶路吧。」
西奧多沒有再說任何多餘的話。
他收起護符,轉身向階梯深處走去。
護符的牽引並不強烈,像是一條瀕臨斷裂的線,被某種陌生的力量牽著。唯有在行進之間才微微顫動,像脈搏在幽暗深處慢慢浮現。
他們一路下行,刻意避開主走廊,沿著古老的石階往更深處走去。牆壁越來越窄,火把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濕冷的氣息從腳邊升起,像霧般鋪在空氣裡。
終於,護符不再偏移。
西奧多停下腳步。
前方那扇半掩的門,靜默地立在陰影裡。
——廢棄女廁。
門板微微歪斜,像被時間壓出一道疲態;老舊的鉸鏈反著暗光,縫隙裡透出微弱、搖搖欲墜的光線。這裡遠離主動線,平日幾乎無人經過,像是整座城堡刻意避開的遺忘之地。
然而此刻,那枚護符彷彿終於在此安靜落定。
這裡,就是它承認的終點。
「在裡面。」西奧多低聲道。
但大衛沒有應聲。
他的目光已經落在門前的地面。石磚上尚未乾透的水痕沿著縫隙滲開,幾枚腳印交錯重疊——步幅不一,方向凌亂。
不只一個人。
而且,是剛剛留下的。
就在此時——
門內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撞擊聲,像是有人踉蹌碰倒了什麼。金屬與瓷面短促相擊,回音在空蕩的空間裡震開。
緊接著,是一聲被強行壓低、卻仍無法完全掩住的喘息。
兩人對視了一眼。
門被推開時,老舊木板發出低沉的呻吟。腐水與鏽鐵交織的氣味撲面而來,像長久未被觸碰的時間被忽然翻起。
隔間歪斜,門板半懸;水管滴答作響,聲音在空蕩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最裡側的牆面前,站著兩個男孩。
哈利·波特站在水槽前,肩線繃得發直,眼神警惕卻未曾退讓;羅恩·衛斯萊在他身後一步之距,魔杖握得死緊,呼吸尚未平復,胸膛仍在急促起伏。
而在地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