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霍格華茲,向來準時醒來。
鐘聲循著既定的節拍敲響,走廊裡的腳步聲一層層疊起;披風掠過石牆,談話聲在轉角處交錯,井然有序,宛如一座從不失誤的機械結構。
西奧多向來也是其中之一。
他不喜歡多餘的變數。
然而在踏出寢室門口的那一刻,他卻停下了腳步。
某個理應存在的聲音沒有出現;某條他早已習慣有人經過的動線,今日卻顯得過於順暢。
彷彿被人悄然移走了一塊不該動的零件——整體依舊運轉,卻在細微處失了重量。
他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地落向走廊另一端。
那條通往斯萊特林女寢的方向。
空無一人。
理論上,這並不值得停留。
西維亞並不是會配合他人作息的人,她的行動向來自成規律,不依附於任何人。
這樣的缺席,本該說得通。
但今天不是。
——彷彿從一開始,那女孩就不曾存在過。
西奧多沒有立刻行動。
他一向如此。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不會讓任何情緒先一步浮現;更不會允許自己,被直覺牽著走。
他需要確認——這究竟只是錯覺,還是秩序本身,真的出了問題。
在踏入餐廳之前,他刻意繞了路。
圖書館門口沒有她。
通往庭院的階梯沒有她。
黑湖方向的窗邊,也沒有那道他早已熟悉到,無須刻意尋找的身影。
每一個「沒有」,都過於乾淨。
乾淨得不像偶然。
早餐時間結束後,消息才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界線放行一般,在餐廳裡低聲擴散。
「金妮·衛斯理昨晚失蹤了。」
那句話落下時,引起的,是一種幾乎可以預期的反應。
餐廳裡的聲音短暫停滯,隨即被刻意壓低的議論取代——彷彿這個詞本身,便足以撬動某些早已封存的記憶。
密室。
詛咒。
斯萊特林的傳人。
——無論是哪一個,都熟悉得令人不安。
像是被塵封的舊傷,再一次被人提起。
西奧多坐在原位,沒有加入任何討論。
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終落在另一個地方。
斯萊特林長桌上,有一個位置,從清晨到現在,始終空著。
他站起身,動作平靜,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很清楚——
若這是一件會被公開的失蹤,西維亞不會消失得如此徹底。
她的名字,沒有被提起。
這意味著的,並非無事發生。
而是這件事,尚未被允許成為一件「事件」。
西奧多是在第二堂課後找到伊凡的。
那是一條通往上層走廊的側道。石牆將聲音收得很緊,腳步一旦停下,周圍便顯得過分安靜。
伊凡站在窗邊,手中攤著一張羊皮紙。目光專注,神情冷靜,像是在處理一件早已排入順序的事。
西奧多在幾步之外停下,沒有立刻開口。
伊凡抬起頭,視線在西奧多身上停留了一瞬。
「有事?」
西奧多沒有鋪陳。
「西維亞不見了。」
這句話落下後,空氣並未出現任何明顯變化。
伊凡的手指仍停在羊皮紙上,直到將那一行文字讀完,才慢慢闔上紙張。
「我知道。」
語氣裡沒有遲疑,更像是在回應一項早已確認的事實。
「那你為什麼沒有動作?」
伊凡轉過身,背靠著窗框。姿態看似放鬆,目光卻沒有絲毫退讓。
「因為現在,不是我該動的時候。」
西奧多沒有立刻回應。
他注意到,伊凡沒有追問任何細節——
沒有詢問她最後出現的地點;
沒有確認是否有人目擊;
甚至,沒有問一句「你是怎麼知道的」。
彷彿這件事,早已被放入一個完成的框架之中。
多餘的資訊,不再具備價值。
「金妮·衛斯理失蹤的消息,已經傳開了。」西奧多補上一句。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語速。
伊凡的神情依舊沒有變化。
「我知道。」他說。
那句話自然到讓人懷疑——
這條消息,並非是傳到他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