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華茲之新歲,素來清靜。
不似聖誕之張揚,亦無萬聖之喧嘩。
惟歲暮將闌,薄雪輕覆,如為一年未及言明之事,悄然收存。
庭院積雪,未見紊亂。
月色如水,清冷而明淨。
西維亞靜坐於公共休息室的壁爐旁。
火焰不盛,卻久燃不息。
暖光映上她的側臉,將輪廓悄然柔化了幾分。銀灰色的眼眸靜靜承著火光,宛如靜水含星,澄然無波。
她雙手捧著一只溫熱的杯子。
牛奶中添了薄荷,氣味清淡而內斂——那是她多年未曾更改的習慣。
時辰行得極慢。
她亦未嘗刻意思量。
僅任由舊日片段浮於心上,又一一置於原處,如整書頁,歸於舊架。
此年,事多而雜。
若干名諱,再聞之時,仍叫人微微一頓;
若干抉擇,當時不覺其重,回首方知,已無回頭之路。
壁爐裡傳來細碎的聲響。
她忽而意識到——
自己仍坐在此處。
未被洪流所捲,亦未至須即刻直面之終局。
門輕輕開啟,她抬起眼。
腳步聲雖輕,卻不陌生。
西奧多並未立刻開口,只在不遠處略作停頓,像是在確認她是否介意這份打擾。
見她未移開視線,他才走近,在對面的沙發坐下。
兩人之間留著一段距離——
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還沒睡?」
他的語氣平淡,卻不像隨口一問。
「有點睡不著。」
她如實回答。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言至於滿,反失其分。
遠處的鐘聲響起。
一聲,又一聲——
低沉而綿長。
新的一年,到了。
西維亞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旋即又慢慢放鬆。
那一瞬間,她心底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彷彿長久繃緊的一線,終得片刻鬆動。
「新年了。」
她低聲說。
「嗯。」
他應了一聲。
沒有祝賀,也沒有多餘的話。
只是兩人都心知——時間,確實往前走了。
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平靜如常;卻在她看過去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柔了一瞬。
「今年,」他停了一下,語氣依舊自然,「許多事,不必急著現在就想清楚。」
她怔了一瞬。
那句話後頭未說出口的部分,她卻聽懂了。
——不必急。
——也不必獨自承受。
西維亞垂下眼,唇角輕輕彎起,笑意極淡。
「好。」
她說。
雪仍在下,卻已不再讓人覺得發寒。
舊年至此,終於消逝。
而新的一年,尚未落下第一筆。
——留白,卻非虛無。
翌日清晨,大廳的氣息已與昨夜不同。
長桌間升起暖意,燭火明亮;窗外的雪光被引入室內,映得整個空間較平日柔和了許多。新年的第一餐向來如此——不事張揚,卻讓人無端生出一點安定。
西維亞踏入大廳時,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她才走沒幾步,便有人抬頭看見她。
「新年快樂。」
聲音不高,卻很真誠。
她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新年快樂。」
彷彿某個原本並不張揚的時刻,被人輕輕點亮。
她沿著長桌走過去,祝福便一聲一聲地落下來——
有的只是順口一句,如日常問候;有的帶著笑意,比平日多出幾分溫度;也有人什麼都沒說,只朝她舉了舉杯。
她一一回應,步伐未停,神情卻並不疏離。
那些祝福很輕。
不曾探問,也無意評斷,只是單純地告訴她——
他們都在這裡。
「早,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