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在腦中浮現,卻沒有激起任何情緒。
她只是走到下一幅畫像前,再次挽好袖口。
當布巾落下時,畫框邊緣的金色在光中微微一亮。
像是一段尚未被提起的過往,正靜靜地伏在那層灰塵之下。
她繼續往前。
擦到第三排時,動作突然微微一頓。
那幅畫像的位置比其他的略高。畫框厚重,金邊的紋路被歲月磨得柔鈍,像是長久以來便被安置在那裡,從未考慮過是否需要移動。
畫中人身著深色長袍,姿態端正而古舊,神情冷淡,彷彿早已與這間校長室融為一體。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
西維亞並沒有多看。
她只是依著順序抬手,將布巾貼上畫框邊緣。
就在那一刻——
「……妳的動作,」畫像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拖長,「讓人看得不太舒服。」
布巾停在半空。
西維亞抬起頭。
畫中人的眼睛不知何時睜開了。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年代久遠的審視感——像是早已習慣於判斷,卻從不急著下結論。
「抱歉,先生。」
她停了一瞬,最終仍是這麼回答。
菲尼亞斯沒有立刻回話。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打量衣著,也不是落在她手中的布巾上,而是一種讓人難以確定焦點的凝視。
「我不是在說妳做錯了什麼。」他慢慢地開口,「恰恰相反。」
西維亞沒有動。
「只是太熟了。」菲尼亞斯淡淡地補上一句,「熟到讓人一時想不起來,上一次看到這樣站著的人,是什麼時候。」
語氣隨意,卻像被輕輕推下階梯的石子——
一路滾落,聲音遲遲未歇。
西維亞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只是來完成勞動服務的。」
她低聲說。
菲尼亞斯輕輕哼了一聲。
「是啊。」
「總有人很早就學會,怎麼把『被安排的位置』站得筆直。」
他的目光短暫地移向窗邊,又緩緩收回。
「這並不是壞事。」
「只是通常——」他停了一下,「並非出於選擇。」
西維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她甚至無法確定,對方究竟是在對她說話,還是在對某段早已不屬於現在的記憶,隨口發表意見。
而菲尼亞斯顯然也不在意她是否回答。
他往後靠回畫框之中,語氣逐漸變得漫不經心。
「繼續吧,小姑娘。」
「這裡的灰塵,從來不會自己消失。」
在她重新抬起布巾之前,他又像是隨口補了一句——
「有些東西也是。」
聲音不高,卻讓人無法分辨,究竟指的是畫框、時間,還是別的什麼。
畫像的眼睛闔上了。
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一段不合時宜的插話。
西維亞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擦拭。
動作依舊穩定,卻比先前慢了一些。
像是在無意識之間,刻意避開某條尚未被說出口的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