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萊特林,」她的語調乾脆,毫不拖泥帶水,「每一個人——扣五十分。」
話音落下的瞬間,幾聲倒抽氣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西維亞仍靠著牆站著,呼吸尚未完全平復。
在聽見扣分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
那感覺並不是委屈,也不是憤怒。
更像是一種來不及理解、也來不及反應的空白。
「另外,」麥格教授繼續道,語氣沒有絲毫鬆動,「所有涉事學生,勞動服務兩個星期。」
她的目光終於在西維亞身上停了一瞬。
那不是質問,也不是指責。
只是身為教授,在混亂過後必須落下的裁決。
「現在,」她抬高聲音,「立刻離開。回到你們該去的地方。」
「這件事——到此為止。」
最後四個字落下時,像一道界線,被強行劃在走廊中央。
沒有人再開口。
幾名女生不甘地收回視線,有人低聲咕噥了幾句,卻終究不敢停留。
腳步聲接連響起,凌亂、倉促,又很快各自散去。
走廊重新變得空曠。
西維亞慢慢蹲下身,將散落一地的課本一一撿起。
書頁被踩得起了皺,邊角冰冷,貼在指腹時幾乎沒有溫度。
她的手還有些不穩。
沒有人問起,她的魔杖是怎麼被奪走的。
也沒有人在意,這場衝突究竟是從哪一刻開始失了控。
混亂被乾脆地切斷了——
不留解釋,也不留餘地。
只留下了後果。
事情沒有被壓下去,反而在極短的時間裡悄悄地擴散開來。
起初只是零星的轉述——
在餐桌的一角,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爐旁,在課堂散去後、尚未闔上的門邊。
語氣多半隨意,總是以一句「聽說」作為開頭,彷彿不過是在交換一段無傷大雅的插曲。
可沒過多久,細節便開始自行補齊。
「是真的動手了。」
「麥格教授親自來的。」
「扣分,一個都沒少。」
話語在反覆之中逐漸變得篤定,像是被一再確認過的事實。
而原本該存在的順序、因果與動機,卻在傳遞的過程裡,一點一點地模糊、消失。
最先出現變化的,是斯萊特林。
休息室裡的氣氛漸漸變得微妙——目光停留得更久,交談卻明顯縮短。
有人認為,這場衝突本就不該發生。
在他們看來,無論起因為何,只要動了手,便意味著失控;而失控——
向來是斯萊特林最不願讓外人看見的事。
「事情會鬧成這樣,不是沒有原因。」
「太顯眼了,總會惹麻煩。」
話說得並不尖銳,語氣甚至稱得上平靜,卻清楚地劃開了一道距離。
但也有人在私下交換著另一套說法。
他們談到的是魔杖、牆角、被封住的退路——
談的是,在選擇被一一剝奪之後,是否還真的存在選擇。
「那不是挑釁。」
「是被逼到不能再退。」
這些聲音並不高,卻在休息室裡,慢慢凝成了另一種立場。
於是,斯萊特林之中,出現了一道無形的分界。
不是公開的對立,而是在靠近與疏遠之間,逐漸明朗的選擇。
相比之下,其他學院顯得從容得多。
對他們而言,這更像是一段與己無關的插曲——
在長桌另一端被順口提起,在課後的空檔裡被低聲議論。他們總是帶著些許興味,卻沒有真正投入。
有人將它視為斯萊特林一貫的內部摩擦;也有人只記得被扣掉的分數,把整件事當成一段談資。
旁觀,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位置。
於是,同一件事,在不同的地方,被說成了截然不同的版本。
而西維亞的名字,不再只是偶爾被提起——
而是在那些版本之中,一再出現。
被提及、被引用,被拿來說明、佐證、歸納——
卻始終,不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