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

斯萊特林女生寢室裡，幽綠的光暈沿著石牆緩緩鋪展，像一層不動聲色的水色。厚重的綠絨帷幔垂落在四柱床旁，將走廊殘存的聲響一層層隔絕在外，彷彿刻意保留的一道界線，清晰而沉默。

伊莉莎白坐在自己的床沿，背脊筆直，雙手自然地交疊於膝上。那姿態過分從容，既不顯戒備，也不見遲疑，彷彿早已知曉——這場對話，終究無可避免。

燈光靜靜落在她的臉上，映出一片平穩的神情，沒有迴避，亦無退讓。

潘西靠在床柱旁，雙臂抱在胸前，指尖在臂彎處不耐地輕敲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洩露了情緒——她已經忍了不只一時半刻。

達芙妮坐在床邊整理課本，動作不疾不徐，將頁角一一抹平，卻始終沒能真正專心。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沉默維持了幾秒後，潘西終於開口。

「我問妳一件事。」

聲音壓得很低，卻比白天任何一句話都來得清楚，像刻意避開旁人，卻不打算給對方退路。

伊莉莎白抬起眼，視線平靜地落在她身上，沒有出聲，也沒有打斷。

「那個未婚妻的傳聞——」

潘西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用什麼力道把話送出去。

「一開始，是不是妳提起的？」

魔法燈輕輕閃了一下。

達芙妮沒有抬頭，卻明顯放慢了手上的動作，書頁停在半翻的位置，像是被什麼牽住了心神。

伊莉莎白的神情停頓了一瞬，那細微的空白轉瞬即逝，隨即又回到一貫的平穩。

「如果妳是指——」她語氣不疾不徐，聲線沉著，「曾經有人那樣說過的那件事。」

她微微一笑。

「那我確實不會否認。」

話音落下，她卻沒有再補任何說明，彷彿這句承認本身，已是她願意給出的全部。

潘西皺起眉。

「但現在事情鬧得不小。」她壓低聲音，語調裡添了幾分被按住的不耐，「已經不是『說過就算了』的程度了。」

伊莉莎白的目光移向床側垂落的帷幔，落在那片靜止的綠色上，像是在注視某個並不存在的焦點。

「流言這種東西，」她淡淡開口，聲線平直，「一旦被記住了，就很難再保持原本的樣子。」

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淡，彷彿她所陳述的，不是自身牽涉其中的局勢，而是一條眾所周知、無從辯駁的規則。

潘西沒有立刻接話。

達芙妮這時才抬起頭。聲音依舊溫和，卻精準得幾乎不留餘地。

「所以妳的意思是，」她停了一下，視線穩穩落在伊莉莎白身上，「後來怎麼傳，已經不是妳能控制的了？」

伊莉莎白沒有立刻回答。

她安靜地坐著，燈火在她眼底映出一點微弱的綠色，像是不動聲色地映照著什麼，卻不曾洩露分毫。

「我只是覺得，」她最後開口，語氣近乎隨意，「如果什麼事都沒有，大家也不會那麼快，就往那個方向想。」

沒有辯解。

也沒有退讓。

潘西沉默了。

她沒有再追問，卻明顯沒有被說服。這種不上不下的回答，比直接承認更令人不安，像一道刻意留下的空白，讓人無從補齊。

達芙妮重新低下頭，把書疊好。指尖在書脊邊緣停了一瞬，像是思緒短暫地卡在那裡，隨即又收回，動作恢復一貫的整齊。

寢室裡再度安靜下來。

沒有結論。

也沒有共識。

只有一件事，在燈火與帷幔交織的陰影裡，逐漸變得清晰——

這場風波，並不是偶然開始的。

而伊莉莎白，至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話說清楚。

另一邊，斯萊特林交誼廳的氣氛，並不比三人所在的寢室輕鬆。

壁爐中的爐火低低燃燒，火光映上牆面的銀蛇紋章，明暗起伏。長椅被刻意拉開了一段距離，中間留出一塊空位，像是臨時清出的場地——不為交談，而為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