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與大衛,已然站起身來。
兩人的魔杖仍半舉在空中,動作冷靜,呼吸平穩,彷彿心意早已對齊,無須言說。
西奧多側臉陰沉,眼底的冷意尚未退散;大衛的手指仍微微僵著,像是強行將翻湧的怒火收回袖中。
沒有人開口。
然而整間教室都心知肚明——
那封詛咒,已再沒有被唸完的可能。
西維亞抬起眼時,胸口那股反胃再度翻湧而上。
那並非源自詛咒,而是某個更深、更久遠的地方——
一處她從未正視的空洞,在那一瞬被猝然撕開。
她深深吸了一口極輕的氣——讓呼吸,重新落回胸腔。
講台前,斯內普的黑袍微微一動。既沒有讚許,也沒有質問,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幾片焦黑的碎紙。
他的聲音低沉而寒涼,像自石壁滲出的夜氣——
「——滾。」
妖精猛地一顫,隨即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出了教室。
魔藥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整日累積的粉紅喧鬧,在這一刻彷彿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無聲地熄滅。
西維亞垂下眼,握著羽毛筆的手指,緩緩鬆開。
她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靜靜地坐著,讓胸口那一點殘存的冷意,一寸、一寸地,沉回更深的地方。
下課鐘聲響起時,教室裡卻沒有任何人立刻起身。
那封被斷在半空中的詛咒所留下的震動,仍如一層未散的薄霧,懸在每個人的胸口不上不下。
直到斯內普甩動黑袍,掠過門檻離去,那股凝滯的沉默,才像是被人輕輕鬆開了一寸。
學生們這才開始收拾課本。
然而動作都異常地輕,異常地慢,刻意避開教室角落裡,那一道始終安靜的身影。
西維亞合上筆記本時,指腹仍殘留著一點細微的顫意。
胸口的冷意雖已沉下,卻像在更深的地方,仍緩緩旋動著。
但她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安靜地整理著屬於自己的東西。
門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西奧多站在那裡,不靠近,也不呼喚。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姿態沉穩,彷彿一道不動聲色的影子。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收緊——
怒意已然冷卻,卻尚未完全散去。
大衛從另一側走來,動作同樣輕得不驚擾人。沒有刻意接近,卻自然而然地停在一個能替她擋去半數目光的位置。
他撿起那本被放得過於邊緣的筆記,隨後輕輕放回她的桌面。
「……妳的筆記。」
語氣平穩得不像提醒,更像是在確認——
她是否,還能接得住。
西維亞接過筆記,指尖與書皮相觸的那一瞬,胸口那股反胃輕輕一動。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呼吸慢慢落回原處。
「……謝謝。」
西奧多終於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走吧。」
語氣平靜,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彷彿在那一瞬間,將走廊裡所有尚未成形的流言,一併隔在門外
大衛無聲地點了下頭,順勢走到她的另一側。
兩人都沒有詢問,只是默默地確認——她走得,是否還算穩當。
一左,一右,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像是在無聲之中,為她畫下一條細細的界線。
粉紅色的殘留氣味仍在走廊深處浮動,卻已不再逼近。
西維亞胸口那股冷意,終於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兩道影子一前一後,無聲地陪著她走過長廊,將這一天所留下的騷動與喧囂,靜靜地隔絕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