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雲影壓得更低,校長辦公室的窗欞上映出一層冷灰的光。
壁爐裡的火靜靜燃著,煙草的香氣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像久遠記憶的餘溫。
潘墨負立書桌對面,披風垂至膝側,整個人沉穩如雕像。
然而那份靜穆之下,仍隱隱透著一縷鋒芒——
不張揚、不言說,卻如霜鋼藏於鞘內,輕輕一動,便讓室內的光都跟著收斂。
「那個人在課堂上說,安薩里·沙菲克曾邀他決鬥。」
他的聲音低得像掠過石面的風,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還說自己以微笑,化解了一場血戰。」
鄧不利多靜默片刻,指尖輕觸著桌緣,像在斟酌措辭。
最後,他緩緩開口:「吉德羅並無惡意。他的無知——」
「——比惡意更叫人厭棄。」潘墨冷聲截斷,語氣平穩得近乎冰冷。
「他把他人的生死,當成自己的故事;把未曾見過的血,當成自己的光輝。」
壁爐裡的火焰忽地跳了一下,彷彿被室內的寒意驚擾。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悄然拉長,像一根緊繃的絲線。
「我不會干預你的處置方式。」
鄧不利多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想將那絲線按回掌中。
「但我仍希望你記得——此處是學校。」
潘墨沒有作聲,只以極輕的一頷回應。
他轉過身,步履穩定而無聲,宛如影子沿著地面退去。
當門板在他身後輕闔時,火光被寒風輕拂,照在那道方才消失的背影位置——
金紅的一線餘燼隨之微微顫動,
像某種未散的怒意,被他按回心底,仍在無聲地燃著。
幾天後,霍格華茲的氣氛悄然生出微妙的變化。
不知從哪一刻起,洛哈特的教室總比別處多了半分寒意。
牆角的燭光時常無故顫動,墨水瓶會在課中忽然結上一層薄霜,
就連講桌上的羽毛筆,也會在他轉過身的瞬間,發出一聲細碎的脆響——
仿佛有看不見的指尖掠過,帶著冷意與警告。
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猜想是誰在惡作劇。
有人說是皮皮鬼的新花樣;也有人半信半疑地低聲傳道——洛哈特大概惹了不該惹的人。
斯萊特林的學生察覺得更早。
他們沒有追問,也沒有議論,只在座位間交換了幾個極輕的眼神。
那不是驚懼,而是一種經年累月養出的直覺判斷:
這股寒意,不像惡作劇。
更像某種力量在維持秩序、在提醒界線。
於是他們選擇沉默。
沉默,是斯萊特林最古老的護身符。
比好奇、比揣測,都來得安全得多。
洛哈特終於覺出些許不對勁。
這幾堂課裡,他的聲音比平日更高一度,手勢張揚得像要把整間教室都攪熱,笑容更是幾乎不曾停下——笑得勤、笑得亮,笑得彷彿連寒氣都能被他嚇退。
他開始在課堂上大談「幽默感是最好的防禦術」,甚至現場表演如何以一個完美笑容「驅散」鬼魂。
學生們半信半疑地看著,只有眼尖的人注意到——
在那張笑得燦爛的臉下,眉角那一瞬僵硬得像被寒氣碰了一下。
有幾個心細的學生悄悄觀察後發現——
他不再靠近牆角那盞時常跳動的燭台,課堂上也極少再提到「冰原」、「決鬥」這類過於涼意的字句。
有人聲稱他換了墨水品牌,理由荒唐卻振振有詞:
「為了防止字跡太冷。」
這話傳出去時,連史萊哲林的學生都忍不住抬了抬眉。
也有人說,某天清晨路過辦公室時,聽見他對著鏡子低語:
「也許是氣候的緣故……這學期的空氣,總讓人不由自主打冷顫。」
話音輕得像怕被什麼聽見。
某日午後,校長室裡聚集了幾位教授。
氣氛如常,沉穩、安靜,壁爐裡的火焰柔和地跳動著。
洛哈特卻站在火光前,神情慷慨得有些刻意。
「——我說的正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