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放下叉子,動作輕得幾乎聽不出聲響。
「我吃飽了。」
她站起身時,長袍的邊緣輕擦過長桌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挲聲。
彩色玻璃透下的陽光正好落在她髮上,把那抹紅照得亮亮的——
可那亮意裡,半分暖色也沒有。
金妮的背影逐漸遠去,步伐輕得彷彿怕驚動什麼。
待她離開後,桌邊原本嘻嘻哈哈的氣氛便像被掐住一般,短暫凝成一片靜。
赫敏歎了口氣,壓低聲音:「榮恩你真是——」
榮恩皺著眉,原本掛在嘴邊的笑僵在半途,像是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卻又一時說不出什麼來。
哈利則是靜靜地看著金妮離去的方向,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抹逐漸遠去的背影上。
那道瘦小的身影穿過熙攘的學生隊伍,越走越小,最後消失在光影交錯的門口。
留在桌上的餐盤裡,湯匙仍在微微晃動——
反射出一線薄冷的亮光,像水面被擾動後遲遲未能平息的最後一圈漣漪。
格蘭芬多塔樓的走廊裡一片寂靜,壁爐裡的火只剩下細細的餘燼,在石壁上投出一點跳不太起來的光。
金妮推開寢室的門,屋裡空無一人。
幾張床掛著紅色的帳幔,垂落得整整齊齊,卻在微弱的暖風裡輕輕晃著——
仿佛還留著同學們離開前的餘溫。
她在門邊站了好一會兒,彷彿在等什麼聲音回來。
最後才慢慢走到自己的床沿坐下,手指落在膝上,輕輕摩挲著布料的紋理。
那是她寫日記前一貫的準備動作,如今卻摸不到熟悉的封皮,只剩下空落落的一片。
桌上堆著筆記與課本,井然得近乎刻意。
那樣的整齊讓她覺得有些陌生,彷彿這不是自己的書桌。
她盯著那堆紙本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一個荒謬的念頭悄悄竄上來——
好像只要伸手把它們打開,墨香便會溢出紙頁。
而那個聲音……
也會再次從字裡行間,輕輕呼喚她的名字。
他總是那樣說話。
不急、不重,聲音像細水穿過石縫,輕得不會驚動什麼,卻又能在心底留下一道紋。
她煩惱的時候,他會替她一件一件把思緒理清,耐心得像見過她所有的委屈。
而當她被同學取笑、臉紅得不知道往哪裡藏時,他就會用那種溫和得近乎體貼的語氣告訴她——
「沒關係,他們不懂妳。」
那句話像落在心上的一片暖意。
也是從那時開始,每當她覺得孤單、難堪、找不到方向時,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永遠是他。
他會問她今天過得如何,會記得她不喜歡哪種味道,也會在她勉強念對一個咒語時,輕輕地、真心地誇一句「比上次更好了」。
有時候,她覺得那本日記比任何人都懂她。
比榮恩、比哈利、甚至比媽媽都更靠近——
近得像是貼著她的呼吸,隨著她的心跳一起起伏。
近到最後,她甚至分不清,那跳動的節奏,到底是自己的,還是……
從紙頁裡傳出來的。
可是現在,那種親近感忽然斷了。
像有人悄無聲息地抽走了一整段時間,留下她獨自站在空白裡。
她抬起頭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流淚。
淚珠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手背上,快得讓她來不及意會——
像心裡哪個地方突然被戳破了。
「你在哪裡……」
她低聲呢喃,聲音細得幾乎融進空氣裡。像是怕一旦說得太大聲,那個她呼喚的人就再也不會回應。
窗外的光忽然被雲層遮住,
整個房間像被人輕輕合上了一半的書頁,暗得安靜。
她怔怔望著那片陰影,心底卻緩緩浮起一個念頭——
或許,只要再見他一面,她就能重新成為那個會笑、會期待明天的自己。
這念頭剛一升起,窗邊那抹將熄未熄的光便輕輕顫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悄無聲息地回望了她一眼。
回應了她那一寸幾乎不敢承認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