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早晨,一年級的教室依舊明亮而吵鬧。
陽光從拱形窗落下,在金妮·衛斯理的桌面上鋪成一塊溫暖的光斑,將她的影子切得細細碎碎。
可她卻像沒察覺似的,一動不動。
手裡的羽毛筆提了又落,在羊皮紙上留下幾點無意識的墨痕,像心思飄遠後的回音。
教授的講解聲在前方迴盪,同學們低聲笑著,彼此間傳著筆記。
只有金妮的目光失了焦,落在腳邊的書包上。
那本日記——
自從聖誕節過後便再沒出現。
她翻過整個寢室,連床板下、壁爐邊這些地方都找了。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塞進了誰的書堆,可每次鼓起勇氣想開口詢問,話到嘴邊又生生收住,只剩一口氣悶在胸口。
那幾天,她總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纏在空氣裡,隨著她一同移動。
不是聲音,也不是影子,更不像是人,只是一種被凝視的錯覺——溫柔、安靜,卻讓背脊慢慢滲出寒意。
「衛斯理小姐?」教授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猛地一震,抬頭的動作太急,羽毛筆直接從指尖滑落,輕輕敲在桌面上。
「……是,教授?」她的聲音有些發虛。
「我剛才問妳問題,」教授微皺著眉,目光審視,「妳有在聽課嗎?」
金妮覺得嘴唇有些發乾,只能硬擠出一個乖順的笑:「對不起,教授……我剛才有點分心。」
「那請妳下課後留下來,補齊筆記。」
教授的語氣不重,卻讓她心口微微一沉。
她僵硬地點了點頭。
附近不知哪個角落傳來一聲壓低的笑,她沒有抬眼去看,只覺得那聲音像是落在她肩上——輕、卻讓人說不出地不安。
整堂課裡,她再也沒有寫下一個字,只讓羽毛筆在桌面上無意識地、一下又一下輕敲。
腦海裡卻不斷浮起那本黑色封皮、帶著若有若無墨香的筆記。
有時,她甚至以為自己聽見了它的聲音——
柔軟、平靜,像是隔著霧低低喚她的名字。
她明知道那只是幻覺。
可每當夜裡闔眼,仍會在意識最深處生出一個念頭——
也許,它只是離開了她一陣。
也許,它還會再回來。
鐘聲響起之後,她幾乎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
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把那抹紅照得發燙——可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肩背一路往下滲。
穿過長廊時,她下意識伸出手指,在袍角上輕輕摩挲。
那是她平日摸著日記本封邊的習慣動作——
而如今,指尖下只有一片空空的布料。
像被突然抽離了什麼,讓胸口莫名地一緊。
中午的大禮堂依舊喧鬧。
長桌上熱氣蒸騰,碗盤與叉子的碰撞聲此起彼落,學生們談笑著,比較著彼此假期裡的趣事。
金妮靜靜坐在格蘭芬多長桌的一側。
面前的南瓜派完好得像從沒被人碰過。
她低著頭,用叉子輕輕將派皮一點一點壓碎。
那細碎的聲音被人群的嘈雜吞沒,卻像在她耳邊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帶著說不出的空落。
「嘿,金妮!」
榮恩嘴裡還塞著半塊麵包,整個人往前湊,「妳知道嗎?哈利剛剛說——他以為妳假期裡會整天追著他跑。」
他說著還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哈利一下。
「是不是,哈利?」
哈利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嗆得咳了兩聲,連眼鏡都差點歪了。
「我可沒這麼說。」他尷尬地笑著辯解。
「別裝了,我妹妹她可是——」
「榮恩。」
赫敏的聲音不高,卻像在餐桌上落下一只乾脆的勺子,敲得榮恩整個人一頓,這才察覺金妮的神情不對。
只見金妮依然低著頭,紅髮垂在臉側,把表情遮得嚴嚴實實。
但她在半空中停下叉子的動作還是出賣了她。
「我只是開玩笑,金妮。」榮恩慌忙補上一句。
「沒關係。」
她的聲音輕得像被風一吹就要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