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被抓到怎麼辦?你跑得比較快!」
兩張臉在火炬微晃的光裡亮得可笑,滿嘴餡料、滿臉碎屑,像兩個正犯案卻完全不懂掩飾的孩子。
西維亞沒有作聲。
她只是掃了他們一眼,眉目平靜得像經過兩隻吃得太晚的倉鼠。繞過他們時,靴底輕輕落在石面上,被厚重的長廊吞沒,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等她的身影完全隱沒在遠處,蹲著的其中一人這才偷偷抬頭張望了一眼,確定沒有任何目擊者後——
兩個人更加心安理得地埋頭狂啃起來。
走廊重新沉回靜寂。
窗外的雪光細細滲入,把石面的冷意照得更白,也在她披風的下擺落下一圈淡淡的光暈。那條通往地窖的長階被照得朦朧,像一道被拉長的冬夜歸途。
她沒有回頭。
彷彿方才那些零碎的聲音、狼狽的身影,都只是不經意滑入夜色的一處錯位——
無足輕重,像雪落在肩上,輕到下一步便會被悄悄抖落。
回到寢室時,燈火仍然亮著。
茱麗葉與阿斯托莉亞都不在,房裡安靜得有些過頭,只剩湖水透進來的微綠光影在牆面緩緩流動,像水波輕輕拍著誰的心緒。
西維亞解下披風,動作一貫細緻,將衣料抖平後掛上牆邊。
她走到床畔,抽出那支羽毛筆——筆尖仍帶著細微的墨痕,像早晨的匆忙尚未散去。
桌上攤著她未寫完的筆記,頁角被燭光映得微微發黃,宛如一段正等著續寫的思緒,被暫時擱在時間的角落。
她緩緩坐下,重新拾起那段尚未寫完的思緒。
羽毛筆落在紙面上,細細的摩擦聲在靜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如滴水般穩定。
然而寫到一半,她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筆尖凝在紙頁上,墨跡微微暈開。
一股極輕、卻讓人背脊微緊的違和感,從四周無聲地浮起。
空氣裡似乎有什麼正在緩慢流動——
不是風吹簾角的震動,也不是湖水拍在石壁上的低吟。
而是一種更深的靜寂,像被誰從暗裡注視著。
沉、細、無聲,卻真切得讓人心口微微一緊。
她抬起頭來。
房間依舊靜得出奇,空無一人,只有牆上那抹湖光隨著水流輕輕晃動,宛如一盞不安的燭火。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在陰影裡泛著微白。
那種被凝視、卻找不到來源的壓迫感,一寸寸攀上脊背。
片刻後,她仍是抬手取過魔杖,呼吸放得極輕,低聲念出偵測咒。
——什麼都沒有。
魔力如一縷淡煙般散開,沒有反震,沒有光芒,甚至不帶任何回音。
彷彿整個空間乾乾淨淨,乾淨到不該令人這麼不安。
她盯著那片靜止得過分的空氣數秒,心底那絲緊繃終於慢慢鬆開。
魔杖被她輕輕放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的力道。
筆記本被合上時,頁邊微微抖動,如同剛醒的睡息。
她靠向椅背,讓呼吸順著胸口落定。目光越過燭光、越過散著冷意的桌面,落在遠處的窗。
湖水正緩慢地流動。
水光映上她的側臉,將睫影染上一層淡淡的寒色,像冬夜輕敲在眉邊。
那股無形的注視——終於散去。
空氣重新回到安穩的靜。
然而,在書桌正下方的陰影裡,某個細小的亮點極輕地一閃——
像是一滴墨正在水裡慢慢化開,無聲、龜速,卻確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