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在最後一記聖歌的尾音裡緩緩收束。席間的笑語漸行漸遠,學生們三三兩兩散去,只餘壁爐裡的餘燼微光跳動,如將熄未熄的心火。
西維亞落在人群之後。她仔細收好桌上的空盤與杯盞,轉身走入長廊時,整座禮堂已然沉入半影——大半的燈火早已熄滅,只留下遠處幾盞懸燈,微黃的光在石壁上蕩著,靜得像一場未醒的夢。
雪仍在落,細碎如灰白的羽。
她沿著走廊往地窖而去,靴底踏在冰涼的石面上,聲響輕得像怕驚動誰。節慶剛散的寂靜正緩緩沉澱,整座城堡顯得空曠得過分,彷彿連空氣都被收進冬夜裡。
轉過一道拐角時,她與一道人影迎面撞上。
「對不起——」她下意識啟口,話音才剛落一半,便看清對方的臉。
是金妮.衛斯萊。
女孩的披肩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像隨時會滑落。
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空空蕩蕩,不帶焦距,彷彿整個人尚未從夢魘裡醒來。她的唇微微顫了一下,似乎想開口,卻終究沒有一個音節落下。
西維亞眉心一沉,抬手扶住她的手臂,力道極輕:「妳沒事吧?」
金妮卻毫無反應。
她的目光直接越過西維亞,落在走廊深處——那眼神帶著奇異的迷失與執著,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步步往幽暗裡去。
「金妮?」
話音剛落,女孩卻猛地一抖,像被什麼無形之手推開似的,狠狠從她掌心裡掙脫。
下一瞬,她整個人轉身,小步快跑般地逃離,披肩被冷風掀起,影子在火光中一晃,隨即沒入長廊深處。
西維亞怔在原地,心頭泛起一絲說不出的不安。
她的視線本能地追著那道背影——但當她打算邁開步伐跟上時,餘光卻瞥見落在牆邊的某物。
那裡,靜靜躺著一本書。
封皮暗沉如舊牆的陰影,邊角磨損得像被人長年翻閱。
薄薄一層灰覆在表面,彷彿它原本不該出現在這裡,而是從某個更深、更黑的地方被匆匆帶出。
一股說不出的寒意自背脊悄悄攀升,細得像霧、卻冷得像冰。
仿佛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氣息,在暗影裡緩緩睜眼。
她下意識掏出魔杖,呼吸放得極輕,低聲念出偵測咒。
空氣微微一顫,像被指尖撥開的湖面。
但那本書——依然毫無回應。
安靜得反而更顯異常,像故意屏息,耐心等待著對方先開口。
她眉心微蹙,身子本能地向後退開一步。
也就在那一瞬——
那本書像被輕風吹拂般微微顫動了一下,幅度細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又真真切切地存在。下一秒,它又恢復成死寂的模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西維亞沒有伸手。
她沉默了半息,終究只是收起魔杖,言語未出、心意已定。轉身離開時,靴底在冰冷的石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音,沿著走廊拉成一條細長的回音,漸行漸遠。
直到她的背影隱沒在轉角後,那本沉默良久的書才極輕、極輕地自行翻開——像在吐出一口暗藏多時的氣息。
下一瞬,墨黑的字跡緩緩浮現,如從深海中滲上來般:
「——妳終於來了。」
她沿著長廊往回走,寒氣從窗縫滲入,像把冬夜揉碎後吹進石牆縫裡,帶著微濕的冷意。她順手將披風攏得更緊些,步伐靜靜落在地面上。
才剛走到轉角,遠處便傳來細碎的騷動聲。
「快點啦,再拿一塊!」
「別催我啦,克拉!」
聲音低沉又帶點心虛,還夾著包裝紙被粗暴撕開的「沙沙」聲。
西維亞順著聲音望去——
兩個高大的男孩正蹲在壁龕旁,笨手笨腳地把偷來的派往嘴裡塞。
餡料從邊緣噴出來,掉得到處都是,像兩尊被食物打敗的石像。
是克拉和高爾。
他們顯然還沒察覺她的存在,仍縮在壁龕前頭靠頭地低聲爭論著——
「你去啦,我剛才已經跑過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