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生全都坐在一起，視線所及只有同樣的暖光與笑聲。

沒有學院之分，也沒有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在這樣的夜裡，所有的差異都暫時被甜點與火光沖淡。

不遠處，衛斯萊雙子照例鬧得天翻地覆。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會唱歌的煙火糖」塞進甜點盤裡——

結果糖球一接觸熱派，便「啵」地炸開，粉紅色的煙霧瞬間漫過整張桌子。

煙霧裡還夾著不成調的合唱：

「聖～誕～快～樂～～～」

調跑得像喝醉的妖精。

奈威第一時間想去阻止，結果反倒被正面波及，滿臉都是甜膩綿密的泡沫，連眼睛都看不見了。

海格在旁邊笑得像整張桌子都要跟著顫抖。

麥教授也忍不住抿著唇，罕見的露出既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至於斯內普——

他被安排坐在不遠處，黑袍沉沉地攤在椅上，臉色一貫地冷得能結霜。

然而，他沒有拔出魔杖，也沒有開口喝止。

只是深深閉了閉眼，像在告誡自己——

今天是聖誕節。

西維亞坐在靠牆的角落，靜靜地看著整張長桌上的混亂與歡鬧。

她的座位像被火光勾出一圈安靜的界線，不喧嘩、不張揚，更不介入。

她的盤子裡只盛了少量食物——一點蔬菜、一小塊火雞、半碗湯。

她舀起湯時的動作依舊平穩、細致，像日常裡的每個早晨那樣循規蹈矩。

火雞、肉桂、南瓜派與蜂蜜的香味在空氣中交織，熱氣從桌面升起，在她眼前輕輕暈開一層薄霧。

霧氣讓眼前的燈火與笑聲顯得有些朦朧——

就像隔著水面，看著一個並不屬於她、卻又悄悄接近她的世界。

那樣的熱鬧對她而言始終有點陌生。

世界是熱的、亮的、奔騰的。

周圍的每個人都在火光裡鮮活而清晰，而她……還在深水之下，用自己的速度緩緩生長。

她靜靜坐著，讓外頭的歡騰像潮聲般環繞、拍打；讓火光透過那層看不見的水落在她的眼底，變成一點點細微卻真實的溫暖。

而另一端，被雙子纏得動彈不得的特洛伊，顯然正努力維持最後一點耐心。

他抬手把落在肩頭的糖粉隨意抹掉，神情淡得像在處理某種可預期的災難。

「下次記得標註爆炸半徑，方便我換座位。」

語氣平穩，甚至帶著禮貌，卻冷得像北海的風。

「沒問題！」

雙子異口同聲，露出堪稱誇張的笑容，很明顯下次仍舊不會留下任何記號。

特洛伊只是微微側頭，裝作完全沒聽見。

他手中酒杯轉了個角度，酒液在光下映出深琥珀色的微光。

當他再度抬眼時，視線剛巧越過人群與煙霧，落在遠端角落的她身上。

那一瞬，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只是極輕地、像一聲無言問候般，抬了抬杯。

西維亞愣了一瞬，唇角便微微彎起——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點光落在湖面上，但確實存在。

在這喧鬧的聖誕夜裡，

兩人隔著人群與光影，交換了一個無聲的節日問候。

寧靜又克制，卻比火焰還暖。

直到甜點上桌、盤子叮噹作響時，西奧多才端著兩杯熱可可穿過人群，走到她身邊坐下。

他掃了一眼她乾乾淨淨的盤子，語氣如常：

「看起來妳還是沒吃多少。」

「已經夠了。」她輕聲回答，像敷在雪上的一層霧。

西奧多沒有多說，只是把其中一個杯子推到她手邊，像是一個不動聲色的邀請。

「這個沒有糖。」他淡淡道，「喝吧，會暖。」

她愣了一瞬，還是伸手接過。

雙手捧著杯子時，溫度立刻沿著掌心向上升起，像是在寒冬裡找到縫隙，輕輕滲入皮膚。把她整個人從外頭的喧鬧裡稍稍隔開——

像是替她築起一方小小的、只屬於她的安靜角落。

半晌後，禮堂裡忽然響起熟悉的聖誕旋律。

幾個年幼的學生圍在高大的聖誕樹旁，稚嫩的嗓音有些跑調，卻因真誠而格外悅耳。

火光照在他們臉上，金色的亮意一層層映開——

像替這個冬夜披上了柔軟的外衣。

西維亞抬起頭，看著那一幕。

孩子們的歌、小小的笑聲、跳動的光……

全都像被壟罩在同一盞暖燈下。

而她，一向習慣站在離光最遠的地方——

此刻卻清楚的感覺到，有什麼正悄悄地把她也圈進這份暖意裡。

那是種奇異、幾乎陌生的感覺。

不是擁抱，也不是拉扯，只是一種極輕的包覆，像世界終於願意在她的肩上落下半寸柔光。

西維亞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動了一下。

溫暖穿過掌心，彷彿替心底某處鬆開了束縛。

然後，她在喧鬧與歌聲之間輕喃：

「……聖誕快樂。」

西奧多側頭看向她。

火光掠過她的側臉——溫柔、安靜，像終於被光接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