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壓下來的幕。
月光從石牆的縫隙滲入,冷得像水,靜靜鋪在她的臉上。
西維亞在夢裡睜眼,眼前一片黑暗。鐵欄杆的影交錯在地上,濕冷的氣息帶著金屬的味。她發現自己被困在籠中,連呼吸都滲著鏽意。
遠處傳來腳步聲。那節奏不快不慢,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經上,逼得空氣一寸寸緊繃。
少年從光影交界處現身——棕色頭髮、臉色蒼白,眼神如燒盡後的灰。
「妳能看看我嗎?」
他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要碎,像是用盡力氣壓住顫抖。
她本能地向後退去,鐵欄在背後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像是在抗議。夢裡的空氣濃得幾乎能掰開,她張口想說什麼,卻連氣息都被壓住。
少年伸手握住鐵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只是想讓妳看我一眼……就一眼。」
那語氣在懇求與命令之間擺盪,脆得像一根快繃斷的弦。
西維亞緩慢地搖頭。光線在她眼前扭曲,像水面被攪亂。那雙眼的顏色在黑暗中變幻——由焦茶轉為灰藍,最後淡到近乎透明。她看見自己的影像在那瞳孔裡一層層反射、無限擴散,仿佛整個夢都被鎖進那道凝視。
「妳為什麼不看我?」
「我一直都在這裡。」
「只要妳看我,我就能活下去。」
聲音一重重疊起,像是從不同的時空傳來,卻全都帶著同一種,幾乎要碎裂的渴望。
他的聲音一步步逼近,指尖掠過鐵欄,摩擦出一縷血痕。
「妳還記得我嗎?」
那語調近乎低泣,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懲罰自己。
她想退,卻已無處可退。背後的石牆冰冷,籠身似乎也在顫抖。
少年忽然笑了。那笑容脆弱得像是裂縫中的光——一閃即逝。
「果然……還是只有我在看妳。」
下一瞬,黑暗驟然擴散,像墨倒進水裡。鐵籠化作一圈圈波紋,她的身體被那聲音整個吞沒——
「妳看看我。」
她猛地睜眼。
冷汗濕透了衣襟,月光靜靜落在床邊。房內一片寂靜,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在回響。
西維亞抬手掩住眼,指尖還在發抖。
那句話依然盤旋在耳邊——柔軟得幾乎溫柔,卻像一場無法掙脫的詛咒。
她的呼吸一開始亂成一團,直到心跳一點點沉回胸口,才勉強恢復秩序。
四周仍是靜的——靜得像整座城堡都正屏氣凝神。
西維亞翻身坐起,冷汗貼著衣料,帶出一陣微寒。她環顧黑暗,目光停在對面那張床上——阿斯托莉亞睡得安穩,金髮散開在枕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那一口平靜的氣息。
她怕剛才的動靜驚動對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只小心掀開被子。腳一落地,寒意即順著腳底竄上脊背,讓她整個人瞬間清醒。
她走到床邊微微俯身,在黑暗裡屏氣傾聽——
阿斯托莉亞的呼吸平穩,額頭也不燙,一切安然如常。
西維亞輕輕吐出一口氣,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掖好。指尖觸到那縷髮絲的瞬間,她的動作停了——那股溫度過於真實,與夢裡的寒鐵形成殘忍的對照。
她低下眼,幾乎是呢喃般開口:「妳會好的。」
聲音細微到被夜色一寸寸吞沒。
壁爐裡的餘燼早已冷透,只剩石縫裡的一絲殘熱。她拾起魔杖,低聲施了個保溫咒,暖意像潮水般慢慢滲出。
燭火未燃起,陰影卻柔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