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過厚重的石壁縫隙滲入,細長的光痕斜斜落在床沿,像是冷意裡唯一的餘溫。寢室仍沉浸在未散的夜色之中,冷氣在空氣裡游走,帶著石牆特有的濕意,像陰影尚未退去。
??西維亞緩緩睜眼,頭腦一片昏沉,彷彿整夜都在夢與醒之間浮沉,卻沒有真正獲得休息。眼皮沉重,喉間的呼吸帶著微弱的滯澀。
??書本還靜靜壓在掌心,紙頁冰冷,帶著墨香與灰塵的氣息。她的指節因長久緊扣而泛白,幾乎像是要把字句刻進掌心。可當她低頭望去,那些文字卻早已模糊,成了一片重疊的陰影。
??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籠罩著她,像是石壁的重量也一併落到胸口。
??隔壁簾帳傳來細微的聲響,布料摩擦如同輕輕掠過石壁。茱麗葉已經起身,動作俐落得一如往常。她披上外袍時,姿態冷靜克制,像是將自己嚴絲合縫地鎖進某種秩序裡。抬眼時,她那雙淺色的眼睛只是一瞥,便把西維亞的遲疑看得清楚,語氣平淡:「還愣著做什麼?該去大廳了。」
??就在此時,另一邊的簾帳微微掀開。蒼白的手指率先探出,隨後是莉亞小心翼翼的臉龐。她的神情仍帶著清晨的倦意,眼下泛著輕淺的陰影。聲音細弱,卻努力裝作無事:「早……」
??西維亞立刻放下書,快步走到她床邊,指尖還微微發涼,卻下意識替她撫平鬆垮的外袍。莉亞輕輕搖頭,像是要掩飾脆弱般勉強扯起一抹笑:「我可以自己來。」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冷氣吞沒。
??她握著衣襟的手微微顫抖,卻倔強地將繫帶拉緊,仿佛這點小動作能證明她仍舊與常人無異。
??茱麗葉冷眼看著,神情一如往常冷淡,既不勸阻也不安慰。只是轉身,長髮在肩上劃過一道俐落的弧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她走得慢,妳自己別跟著慌。」
??西維亞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卻只見茱麗葉的背影已消失在門口,衣角隨著步伐決絕地劃過石階,沒有半點遲疑。
??燭火早已熄盡,冷風從長廊縫隙鑽入,帶著潮濕的氣息,將室內僅餘的暖意一併抽走。西維亞緊了緊手裡的書,掌心透出的冰意似乎也一併收攏在胸口。
??她偏過頭,看著仍在床邊調整呼吸的莉亞,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到這份倔強的脆弱:「走吧。」
??莉亞點了點頭,掀起簾帳,動作緩慢卻帶著堅持。西維亞便默默跟隨在旁,腳步放得極輕。走廊盡頭的陰影靜靜張開,仿佛在等候她們踏出。
??三人依序走進大廳,長桌邊已經坐滿了學生。昨夜的流言像是被火光烙下印記,未散的灰燼仍在空氣裡翻湧。當她們踏進來的瞬間,窸窣聲倏地凝住,隨即像被攪動的暗潮般蔓延開。
??低語聲很快浮起——
??「看,她們真的一塊來了。」
??「格林格拉斯臉色還那麼差,能撐多久?」
??「弗利現在怕是沒好日子過了吧。」
??聲音不大卻特別清晰,足以穿透日光傳到耳中。
??幾道目光明目張膽地落在她們身上,像冰冷的針一根根刺下去。有的眼神帶著掩不住的譏笑,有的純粹是看戲,還有人半遮半掩,卻更顯出那份幸災樂禍。
??西維亞指尖緊扣著書,書脊在掌心壓出細微的痕。喉嚨乾澀,像被灰燼堵住,腳步卻不敢有片刻停頓。她能感覺到整個大廳的注視像網一般張開,隱隱收攏,正等著將她困住看她的笑話。
??莉亞低著頭,步子細小卻努力跟上。她蒼白的臉色在日光下更顯透明,額角滲出一層幾不可見的薄汗,卻依舊咬緊牙關,拒絕讓自己落後半步。那份倔強,比她顫抖的呼吸更清晰。
??茱麗葉走在最前,神情冷淡,視線筆直地越過人群,好像那些低語與目光根本不存在。她的背影修長而冷硬,無聲地隔開了大廳的壓迫,像一面屏障,替身後的兩人擋下最直接的視線與嘲諷。
??長桌另一端,李奧納多·格林格拉斯已經放下刀叉,指尖仍停留在銀器冰冷的光澤上,卻不再動作。視線牢牢鎖住三人的身影,冰冷而銳利,像鋼刃一般直直刺來。沒有一句話,卻比任何竊語都更具壓迫。西維亞只覺胸口猛然一緊,腳下的步伐似乎都被那雙眼死死拽住,呼吸在喉間顫了顫。
??潔瑪·法利則靜靜坐在他身旁,姿態端然,神情沉靜。她沒有開口,卻始終凝視著她們。那目光清澈如水,卻冷冽得讓人避無可避。那不是怒意,也並非嘲諷,只是一種不帶情緒的審視——正因如此,壓迫感才更為強烈,像冰封湖面下的暗流,無聲卻不容忽視。
??與兩人不同,伊凡·羅齊爾並沒有刻意盯著西維亞。他慢條斯理地切著麵包,刀鋒在瓷盤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顯得格外冷靜。神情看似波瀾不驚,彷彿周遭的議論與目光都與他無關。可在不經意的瞬間,他仍會抬起眼,目光短暫落在她的身影上——那一抹視線極快,卻留下若隱若現的痕跡,眼底掠過的情緒像被風掀起的一角水紋,未及看清便已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