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聲漸漸止息,顫抖的肩膀也慢慢平穩。阿斯托莉亞的呼吸一點點恢復均勻,臉上的病態潮紅隨之褪去。
達芙妮緊繃的身體終於鬆開,眼眶一熱,幾乎忍不住撲上去抱住妹妹。長桌另一端,李奧納多的目光仍舊冷厲,卻在無人注意間,悄然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特洛伊收回魔杖,動作一如既往地克制簡潔。他起身退到一旁,語氣平淡,仿佛只完成了一次最普通的課堂練習:「已經沒事了。」
低語聲這才在大廳裡重新漾開。有人忍不住低低驚呼:「那是……弗利家的……」
身旁同學立刻用手肘輕推,急急壓低聲音:「小聲點!」
兩人對視之間,皆掩不住眼底的震撼,胸口的悸動久久難以平息。
西維亞靜靜望著這一幕,指尖不自覺攥緊餐刀。那些古老音節裡蘊含的力量,她聽得出,卻一句也複誦不來——那是血脈賦予的天賦,而非知識所能掌握。她眼底閃過一瞬不安,卻隨即壓下,只留下一抹靜默。
麥教授神情嚴肅,語氣卻帶著難得的肯定:「做得好,弗利先生。」
洛哈特臉色僵硬,勉強掛著笑容卻怎麼都不自然。竊笑聲再度此起彼落,卻無人願意替他解圍。
阿斯托莉亞的氣息漸漸平穩,達芙妮終於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緊緊摟住,低聲安撫。片刻後,她抬起頭,語氣急切卻不失禮貌:「教授,我要帶她去醫療翼檢查。」
麥教授立刻點頭,神情果斷:「去吧,我會通知龐弗雷夫人準備。」
達芙妮小心翼翼地扶著妹妹起身。阿斯托莉亞的身影在眾人注視中顯得格外纖細,但腳步已比方才穩當許多。兩姊妹一前一後,匆匆離開了大廳。
氣氛才剛剛鬆動,洛哈特便像終於逮到時機般揚聲插話:「啊——完美!正如我所料!我本就是想給我們的小弗利一個表現的機會!眾所周知,我最擅長的,便是發掘年輕人才——」
話音未落,一道凌厲得幾乎能割裂空氣的視線直直掃來。
李奧納多仍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只是靜靜注視著洛哈特。但那雙金色的眼睛已冷冽到失去溫度,沉沉壓下的威勢令空氣不自然的發緊。
洛哈特的笑容在眾目睽睽下僵住,像被釘死在臉上。後半句更是被硬哽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口。
達芙妮與阿斯托莉亞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李奧納多也隨之收回視線,重新坐下。大廳裡壓抑的竊笑聲逐漸散去,眾人才恍然回過神來。
盤子裡的食物依舊熱氣氤氳,香味不減,卻少有人能立即提起興致。餐叉舉起時明顯慢了幾拍,方才的驚嚇仍縈繞心頭。談笑聲淡了許多,只餘低低交談與銀器相觸的輕響,在寬闊的空間裡零散回蕩。
西維亞靜靜坐著,眼角餘光停在桌上的湯碗,卻遲遲未動。手指仍下意識攥著餐刀,直到西奧多不動聲色地將湯勺推近,她才像驀然驚醒般收回思緒。
不遠處,特洛伊已經低頭繼續用餐,神情冷靜,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可同桌幾名學生仍心有餘悸地低聲議論,目光不時飄向門口,似乎還在等待阿斯托莉亞被人再度扶回。
飯後的甜點很快送上來,卻沒能掀起往日的喧鬧。多數人只是心不在焉地動了幾口,桌邊的笑聲明顯寡淡。
終於,清脆的鐘聲在高窗下響起。學生們收拾好課本與書包,三三兩兩起身,椅腳在石板地上摩擦出此起彼落的聲響,逐漸將沉重的氣氛一點點帶走。
西維亞合上書本,隨著西奧多一同起身。走出大廳時,陽光斜斜灑落在石板地上,光影明亮,卻仍籠著一層未散的陰翳,像殘餘的驚魂。
這一頓午餐,終究沒能恢復至往日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