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踏入門廊，特洛伊便順勢扯了西維亞一把，不著痕跡地避開正中的通道，帶著她筆直朝樓梯上去。大衛緊隨而至，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二樓空間不大，是一處開放式的靜閱區。四周僅以半腰高的書架與雕花欄杆圍合，恰好能從高處俯瞰樓下中央的簽書桌。

三人原只是上樓尋找課本，隨手翻了幾頁教材。誰知樓下的喧囂聲愈演愈烈，不多時，門口已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等他們想再下樓時，出口早被擠得密不透風，硬要衝出去無異於逆流而行。

「看來走不了了。」大衛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特洛伊俯瞰樓下一眼，神色冷淡，隨即轉身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語氣裡帶著慣常的不耐：「那就等這場鬧劇散了再說。」

三人遂隱在書架後的陰影裡，靜靜觀望樓下情景。

「這叫佔了個視野制高點，」大衛拉過椅子坐下，語氣不疾不徐，「總比待會兒被擠成沙丁魚強。」

特洛伊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抹去書頁上殘留的細塵，順手將那本書立在面前，像是預備在鬧劇登場時以此為掩。

西維亞靜靜坐在靠窗的位置，側光落在她深色斗篷上，使她看來更像自晨霧裡抽離的一筆。她沒說話，只將書單壓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輕點紙角，彷彿在為某種心緒暗暗計數。

樓下的門鈴清脆響起，第一批排隊的巫師魚貫而入。

七嘴八舌的交談聲混雜著急切的腳步聲，間或響起孩童尖細的呼喊。喧鬧如水波漾開，層層推疊，將方才尚算安靜的空間，逐步烘托成一場正要升溫的盛典。

「開始了。」大衛低聲說，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期待。

特洛伊向後倚著椅背，視線筆直落在樓下那張覆著紅天鵝絨的桌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要是他現在摔一跤，我大概真會鼓掌。」

樓下的人潮愈發擁擠，聲浪如潮湧般一陣高過一陣。店員的吆喝、小孩尖細的叫喊，以及此起彼落的議論聲交織混雜，把整間書店推成一座喧騰的舞台。

正當嘈雜聲沿著樓梯一級級往上攀時，一陣腳步聲忽然在階梯處響起，節奏規整，格外清晰。

特洛伊微微抬眼，西維亞也隨之轉頭。就在樓梯轉角的陰影裡，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西奧多·諾特。

他手裡拎著幾本課本，顯然同樣是來採買，此刻卻也被人潮逼得下不去樓。見著三人，他腳步一頓，視線與大衛短暫交會，眉宇間浮起一抹無聲的無奈。

「……你們也被困在這裡？」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惡。

大衛笑了笑，語氣自然：「是啊，不然誰會心甘情願待在這裡？」

「也是。」西奧多垂眼望向樓下，眉頭微蹙，像是在估量人潮要多久才會散去。隨即，他走到另一側靠窗的位置坐下，與三人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課本攤在膝上，他靜靜翻閱、神情如常，對樓下的掌聲與喧鬧全然置若罔聞。

西維亞只是輕輕點頭，算作招呼，舉止一如既往的克制。特洛伊淡淡掃了他一眼，並未開口。

短暫的沉默裡，大衛壓低聲音調侃：「四個人被困在一塊兒，倒也挺熱鬧。」

特洛伊沒作答，只在喉間溢出一聲若有若無的笑。

樓下的門鈴再度響起，比先前更為清脆。隨後，一家人魚貫踏入，紅髮在晨光裡格外醒目——正是衛斯理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