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內燈火幽微,時近宵禁,長廊盡頭僅餘腳步聲與筆尖掠過羊皮紙的細響。
伊凡坐在靠窗的位置,銀白月光自高窗斜灑而下,映在翻頁的指節與他沉靜如山的神色上。
「你果然還沒離開。」
他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卻未抬頭。
「你也沒回去。」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事實。
「在確認你是不是又提前把重點筆記看完了。」沃爾夫走到他對面坐下,將一本《魔咒演化論》平攤在桌上。
「結果呢?」
「你果然早就看完了。」沃爾夫語氣平平,像在提及今晚的天氣。
伊凡闔上書本,目光隨意掠過他指間的書脊,神情淡漠如常:「這種事,你又何必在意。」
「因為我們要考同一張卷子。」
伊凡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所以你今晚留下來,是想確保我不會多看一頁?」
「不是,」沃爾夫翻開書本,語氣輕淡卻不容置喙,「是要確保我比你多記一行。」
短短數語,無硝煙,卻已鋒芒暗湧。
圖書館深處,一頁未夾緊的書稿被風翻起,輕響乍現。兩人皆未回首,彷彿任何雜音都干擾不了這場無聲的對峙。
「這次你打算拿第一?」伊凡手指輕旋羽毛筆,語氣淡然,像是隨口一問。
「你若退一步,我便上前。」沃爾夫盯著書頁,目光不動。
「那我若繼續散步呢?」
「那我就跑起來。」
書頁輕響,燈火搖曳,兩人的影子斜映在書桌上,宛如兩把沉靜之劍,默默鋒利,卻無須交鋒。
他們心知肚明,真正的比試不在成績公佈的那一刻,而是在這樣無聲對坐的深夜——誰先移開目光,誰便落後一步。
可事實上,他們從未真正將對方視為對手。
對伊凡而言,沃爾夫只是那個總在靜處現身、不曾打擾卻始終存在於近旁的身影;對沃爾夫而言,伊凡像月光,不必觸碰,卻總在無聲中照亮他的行進軌跡。
若論志向,伊凡的目光遠超牆上的榮譽榜,所思所念從不為分數所困;若談動機,沃爾夫習於自我競逐,從未將他人納入假想敵之列。
他們都不是在意成績的人。分數只是制度的產物,排名不過是旁觀者的焦點。
若有人問他們是否渴望第一,兩人的答案多半都是——無所謂。
可若對方走在前頭,他們便會追上去。
不是為了超越,而是不願彼此沉默太久,不願那道熟悉的背影從視野中消失。
他們之間,無勝負可言。
更像兩條併行的軌道,在命運繪出的地圖上,時而擦肩,時而並行;誰都不是為了趕超對方,只是不願成為那個先慢下來的人。
他們的併肩,從來不是為了勝負,而是一種無聲的確認——
「我還在,而你也在。」
夜色更深,遠處傳來書頁翻動的沙沙聲。燈影下,微微顫動的塵埃靜靜浮沉,空氣如水,無聲流轉。
他們仍舊坐在原位,誰也沒有先開口。
但那樣的並肩無需言語,時間在他們之間如水般緩緩流過——無壓迫,亦無鬆懈。
終於,還是沃爾夫先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這題的關鍵不在於詛咒本身,而是在反應時間。」他低聲說著,指尖輕敲課本一角,「你若慢半秒,就可能中招。」
「嗯。」伊凡合上書,目光掠過燈下靜靜展開的紙頁,語氣輕淡地轉了個看似無關的話題:「說起來,你覺得他能撐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