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她身上藏著什麼……連他們都無法辨識的東西。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僵著,羽毛筆在指縫間微微顫動。看似專注聽講,卻每隔幾十秒便輕輕蹙眉,如同正忍受某種無形的低語,或努力抵擋一道不屬於自己的思緒。
他一眼就認出那種神情——
不是不耐,而是一個人被逼至界限,卻連逃開或開口都不被允許時,才會露出的神情。
他沒說話。
但他也不是那種會等到最後一刻才介入的人——他從不等事情失控才出手。
筆尖未動,眼神卻已掃過教室的每一道出口、每一處角落,以及奇洛的站位。
最後,他的視線又回到她的側臉,像是在衡量——她還能撐多久。
她的氣場亂了。不是普通的心神不寧,而是魔力在潛意識中啟動自我防禦的跡象。
她的防線正在鬆動,而奇洛似乎還在等。等她再脆弱一些,再崩最後一線。
他將指尖落在魔杖上。沒有拔出,只是靜靜地壓著。
他太熟悉這種佈局了——
一步步逼近、試探,等對方尚未察覺時,發動致命一擊。
若奇洛真的有所圖謀,他會在課程結尾發動試探。
而他會在那之前動手。
不是為了什麼崇高目的。只是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當一個掠食者低頭裝聾作啞時,獵殺早已開始。
下課鈴響的瞬間,西維亞像被啟動的發條人偶,緩慢而僵硬地收拾書本。
她的手指突然不聽使喚,羽毛筆滑落在地。她俯身去撿,視線一晃,眼前的光忽然模糊泛白。
她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在那個姿勢裡多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的停頓縱然細微,卻清晰地落入某人眼中。
等她再直起身時,西奧多已站在她桌前。
「妳走錯教室了嗎?」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語氣一如往常地清冷。
她一愣:「……什麼?」
「這是黑魔法防禦課,不是幻術訓練班。」他的目光直視她,毫無閃躲。
「妳整堂課都像在抵抗什麼,卻裝得若無其事。」
「妳以為,沒人看得出來?」
她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去合上課本,雙手仍在微微發顫。
「妳在發抖。」西奧多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像在陳述某個物理現象。
「我沒有。」她反射性的脫口而出。
「那妳現在能說出防禦咒的標準詠唱順序嗎?」
他逼問,目光緊鎖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反應。
西維亞遲疑了一下。
他語氣稍緩了一些,像是不願把人逼到角落,但仍冷靜地道:
「如果你真的沒事,我就不管。但如果你清楚自己剛才差點魔力逆流,那我建議你今晚不要獨處。」
她終於抬眼,第一次正視他。
「你是——擔心我?」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連她自己都不確定這句話是否該說出口。
「不是。」他看著她,語調平靜得近乎冷漠,「我只是不想在一年級就幫人收屍。」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開,像什麼都沒說過。
西維亞望著他的背影許久,直到走廊盡頭那道黑袍沒入人群,才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吐了一口氣。
她知道他不是在說笑。
可也知道,如果真的到了最壞的那一刻,西奧多會站在她與風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