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莉奈一向極少寫信,尤其是在學期中。若非必要,她從不輕啟聯繫——而這封信的出現,意味著一件事:她已經知道了什麼。
他終於拆開信封。
「伊凡:
我知道你最近動搖了。你雖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你父親當年也曾這樣沉默地迷失,那是我們家族最常見的病症。
你接近她,是出於自願,還是因為無法說服自己不去靠近?我不在乎是哪一種。你雖是我兒子,卻無需經過我的允許去保護一個人。
但你要記得,西維亞不是凡人能輕守的名字。她的命,是從誓約中奪來的;她的存在,本就不容輕視。既已靠近,便須明白——那不是一條能全身而退的路。
我不會干預你與她之間的事。但請你記住:既已走近,就不要猶豫。不要在她最脆弱的時候轉身。沙菲克不原諒背誓者,也不寬恕遲疑者。
你是羅齊爾,但你也是我的兒子。
我希望你行事如劍——不問歸處,但求貫徹。
——瑪莉奈」
伊凡讀到最後一行時,眉目無波,指尖卻輕輕扣住信角,彷彿在壓住某種衝動。
他無需問母親是怎麼知道的——沙菲克一族從不靠言語。哪怕相隔千山萬水,她也總能從蛛絲馬跡中,看出他的心正往哪裡動。
他將信紙折好,緩緩收進長袍內袋,動作極輕,彷彿對信中某句話,仍有一瞬猶疑。
「沙菲克不原諒背誓者。」這句話瑪莉奈寫得太平靜,卻是他從小便懂的事。
這場圍繞西維亞的靜默風暴,已經悄然捲動——而他,從來不曾置身其外。
他不會退。
特洛伊低頭,指尖停在口袋外緣,像還能感覺到那封信的觸感與溫度。
紫玫瑰的蠟封痕跡彷彿仍壓在掌心,一道未散的餘熱,提醒他那句話已深入骨血。
他沒有立刻抬頭,只是垂眼片刻,彷彿讓心中某些話語沉回喉底。幾秒後,他的目光悄然移向史萊哲林長桌的末端。
伊凡則慢了他半拍。
他的指尖還停在長袍內袋上,像在試圖壓住信中那句太熟悉的誓言。那封信雖已收起,卻像還壓在胸口某處未言的壓痕之中。
然後,他也看向了她。
西維亞坐在窗邊的位置,今晨的冷白陽光落在她肩上,使她看起來比平日更加安靜。
她手中握著銀匙,牛奶中的薄荷葉上下浮沉。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回望,只是低頭看著碗中晃動的倒影,彷彿那才是她唯一能碰觸的真實。
她不知有人正在看她。
但那兩道視線,隔著長桌、隔著人群、隔著各自壓抑住的感情,在她未曾察覺的那一瞬,靜靜落在她身上。
一人眼中帶著不言的溫,像是千言萬語,被按進沉默的鍵裡。
一人眼中藏著微不可察的審視,卻也掩不住一絲從骨血深處生出的牽引。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但那一刻,兩人都明白──
她將是風暴的中心。
而他們,無論願不願意,皆已在風暴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