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修走到燃着火的沟渠边，地沟中流淌着一些黑色的液体，冒起的黑烟中泛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羊油？”

李朝抬起火把，面露得意之色：“没错。羊杀了以后，羊血浇台阶，羊肉拿去炼油，炼出来的油就全部倒进这里。你们可别小看炼油这个活儿，火候非常重要，火大了、小了都不行，不是我吹牛，这村子里除了我爸以外，就没有人能把这羊油炼得这么恰到好处。”

伍昭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竹签，握着尾端将竹签插进地沟里，竹签插了一大半，才好似戳到了底。伍昭抽回竹签丢到一边，拍了拍手：“这沟里全是羊油，你们晚上要怎么把火扑灭？该不会那些规矩都是编出来骗小孩的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褚西楼才想起来，李北海上午的时候说过，太阳下山以后所有人必须要离开，而且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前还要把婆神庙的明火全部灭掉。

“少用激将法，这招对我没用。”李朝“切”了一声，用手指了指地上的沟渠：“这条渠我们叫它火渠，沟的两个侧面都有小孔，离开的时候提前把排气孔打开，等个十分钟左右，火就自己灭了。 ”

褚西楼拉开衣领，调整方向，使得衬衫上的纽扣摄像头可以刚好对准地面上的沟渠，不过沟渠中的火焰实在太过耀眼，无论从哪个角度恐怕都很难拍到侧壁上的排气孔，与此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速思考。

“如果沟渠里的小孔是排气孔，那就说明熄灭火焰的是某种气体，而这些排气孔也一定会连接到某些地方，这个地方会排出某种气体，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能将整条沟渠内的羊油扑灭。”

他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羊油属于荤油，相比于植物油脂，荤油更难浇灭。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将一整条沟渠中的羊油浇灭，他的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想到这里，褚西楼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陆砚修。

陆砚修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他的视线在沟渠中的排气孔上停留了片刻，拇指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小指的第二个指节。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褚西楼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阴气！”褚西楼深呼吸了一口气，关于阴气，最简单且流传最广泛的例子就是“鬼吹灯”。活人呼出的气体为阳气，死人呼出的气体为阴气，而五行中的火对应阳性，因此活人吹出的气可能会让火越烧越旺，而死人呼出的阴气则会扑灭阳气，使得燃烧的火焰快速熄灭。

“既然阴气的出口已经找到，那接下来就只需要顺着排气孔，就能找到阴气的源头！”压下心中的激动，褚西楼努力在面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怕被李朝看出来点什么。

李朝自然没有发现小小一座婆神庙里，已经暗流涌动，他用手指了指前方悬挂在悬梁上的红布：“神像就在布后面，抓紧看完，我们就可以出去了。不过你们要真想帮小光，就别在这里浪费功夫了，小光根本不可能来过这里。婆神庙每晚五点都会落锁，那锁头加上铁链有十几斤重，他一个小孩哪有本事把锁打开。而且小光出事的第二天我就来看过，大门上的锁头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李朝所说的铁链此刻就挂在门边的铁架上，锁头足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以一个孩子的力量，将锁头和锁链取下来都很困难，更不用说还要想办法开锁了。

褚西楼环顾了一圈四周，庙内几乎是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只能从正门进入，其他地方的窗子都被木板封死，木板间留下的缝隙也根本不够一个孩子钻进来。

“难道他真的没有进过婆神庙？”之前所有的推测都是基于小光吐出的东西里有大量的黑草，但这其实只能说明李小光在失踪的时候来过婆神庙附近，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走进婆神庙，而是在发现婆神庙落锁以后在饥饿的驱使下，拔起婆神庙周围的黑草囫囵吞下了肚子。

——不对。褚西楼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设想，如果李小光的失踪根本和婆脚神没有关系，婆脚神昨晚为什么要出现？又为什么要特意留下一尊神像？

“小光的失踪和婆脚神之间肯定还存在某种联系，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褚西楼的视线看向红布，映在红布上的影子有种很厚重的感觉，摇曳的烛光好似弥漫在空气中雾气。

狭窄的婆神庙中窗户都被封死，但红布后的神像却好似周身披挂着一层明光。

伍昭看向红布上的影子，食指轻轻一弹，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就顺着他的手腕滑落下来。那纸片刚落在地上，就被那些黏稠的黑色液体粘住，废了好半天劲才把自己拔出来，右腿还被撕裂了一半，走起路来只能一瘸一拐。

“先进去看看吧。”陆砚修说。

褚西楼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人总是一副云淡风清，胜券在握的模样。褚西楼不受控制地去想，像他这样的人，是否有一天也会因为某个人而情难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