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裙娘子付过钱走了,又陆陆续续来几位买萝卜、芥菜的。
李福摊子上还没甚人,偶尔也来给纪文姜帮忙。
有些感慨:“俺这时候卖鲜果倒是不如卖萝卜、芥菜。”
东京人这样多,都说看人穷不穷就看他冬天有没有衣服换。
毕竟夏天热了可以脱,冬天冷了可没银钱买衣裳。
吃东西也是同理,每到秋日,那些冬日吃不上鲜菜的人,就要开始准备一冬的咸菜。
照李福说,鲜果利虽多却卖的少,萝卜、芥菜利薄却卖的多,关键是这时节什么生意都不如这好做。
纪文姜听了就劝他:“不若李叔也赁了萝卜、芥菜卖,我二叔现在每日送货就多带些萝卜、芥菜沿街叫卖呢。”
李福有些心动:“卖鲜果我有门道,卖菜蔬还是头一遭,怕被人诓骗,少不得麻烦你家才好。”
“这算什么,我们村现今都是种菜蔬的,许多人家不擅长叫卖,每日有贩子专门去收菜。今日我回去跟阿爹说,让他给你找人家赁菜,明日你一早去运回来即可。”
他们村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了菜蔬,那些没有门路销货的,经常往纪家跑。
纪家自己种了那些地,还有先前说好赁菜的人家,哪能卖那些菜蔬。
好在纪二郎前几日进城送货,偶然碰到两个向他打听赁菜的,他便介绍人去了折桂里。
知道李福卖萝卜、芥菜不会在早市卖。
三两句话,纪文姜就给他安排好了。
跟纪家人相处也快半年时间,李福自然知道纪大郎对自己闺女的疼爱,也不怀疑她说话不管用。
一口答应下来:“说起来还没去过你家,你且告诉我如何去,明日一早我赶了车去赁货。”
纪文姜就细细告诉他如何走。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招客,倒也十分闲适。
日头升高,纪文姜摊子上菜色已经出了一大半。
纪小姑提着食盒来了摊位,见今儿侄女一个人在这,不免要问两句。
“怎今日就你一人?”
纪文姜给小姑说了缘由,心下好笑,今日倒是客多,一样的话都说了两遍。
纪小姑听了,把手里的食盒放在她摊子后面: “好些日子没见到你阿爷阿奶,我这心里不好受。”
“今早去挑了一块好肉,让你姑父架了炭火烤猪皮肉。我特地先炖到火候再拿出来烤,想这样你阿爷阿奶才能咬动。中午带回去加菜,告诉你阿奶,过两日她生辰我再回去。”
纪文姜听了感动道:“怕是说给阿爷阿奶听,两人要抹泪了。”
纪小姑好笑的看着她做那哭唧唧的样子:“你人小懂什么哟~就是要他们感动,心里才能常念着我咧。”
纪文姜受教了,瞧瞧记在心里,以后她出嫁了也可以用上。
想到出嫁莫名又想到王靖之,一时又慌乱起来。
还好说着说着人又来了,怕她忙不过来,纪小姑一直在摊位上帮忙,等卖到七七八八才回去。
剩些菠菜、落苏,纪文姜便宜处理完,看时间差不多,就去早市前面等兄长来接。
许是最近要举行解试,又有不少读书人进城,东京愈发拥挤起来。
看到宋子凡的时候,纪文姜已经想不起来见过他。
见有人一直盯着自己,不禁皱了皱眉,想着干脆往朱雀门方向走了走去迎兄长。
不等她动作,宋子凡就撑着柱杖走到她面前。
脸上带些歉意解释:“小娘子莫怪,我们之前见过一面。”
看纪文姜没记起来,他才说:“我是宋子安的堂哥,宋子凡。”
纪文姜这才想起来,一时眉头皱的更深了,左右看了看人还算多才回道:“我只跟他说过两句话,并不算熟……”
言外之意是不认识宋子凡也正常。
宋子凡倒是不太在意,好像没看到纪文姜不太想说话似的,依然笑说:“小娘子之前告诉堂弟姓裴,刚刚却听人叫你纪小娘子,不知小娘子究竟姓甚名谁呢?”
“自是知道我说了假名,就是不想说出真名,为何还要打听?”
不等宋子凡说话,纪文姜又道:“之前你表弟多有冒犯,你今日作风同他没甚区别。听闻宋郎君一家皆是读书人,万万莫做被人不耻之事才好。”
宋子凡敢跟纪文姜搭话,自然是没想过她会说出这番话。
他对纪文姜多有改观,心道宋子安交朋友常被人骗,看姑娘倒是一看一个准。
这心思多少有些轻浮,幸好纪文姜不曾知道,否则定要猛踹他的瘸腿。
宋子凡麻溜跟纪文姜道歉:“是我冒犯了,还请小娘子见谅。”
纪文姜胡乱点点头,还好远远望见纪文先来了,好像被鬼追一般跑了。
宋子凡嘴角噙着笑意,一直看着人走远。
纪文姜上了牛车,回头望去,不由得突然感到一阵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