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志为难道：“冬季入水，风寒是不可避免的，生病了就不好了，人手需得知根知底……”

这话委婉极了，一位已经成婚的夫人，一位尚在闺阁的小姐，湿着身子让人看去，明日便能吊死。

“我亲自下去，让裴家那几个吃干饭的找亲信跟我一起，别想当甩手掌柜，”陆盛了然，吩咐道，“去找几件干净衣服，人背着包袱一齐下。”

有了陆盛发话，三家齐齐动了起来，没一会就备好了东西。

陆盛身上绑着绳子，站在裂缝边缘，不小心踢下几颗零散碎石，崖底幽深，深不见底。

他吐出一口浊气，按现代知识，这么深的缝隙，就是下面有水缓冲，猝不及防重重的摔下去，五脏六腑也得移位，何况伴随着和她一起落下的碎石呢。

崔志想的情况很乐观了。

但是生是……总要让他见一面。

谢渺一一点上台下篝火，层层叠叠，无风自动，人影憧憧。她郑重带上傩面，寻常衣裙也换为以铜铃、鸟羽为饰的熊皮。

离火球分出几条游丝般的火线，细细密密地绕在谢渺周围以做保护。

崔挟月被崔姝捧在手心，一人一魂躲在一旁，不敢惊扰半分。

谢渺赤足踏在通红的地面上，手中银铃一甩，空灵的脆响盘旋着穿过狭长的墓室，她纤细的身躯随声起舞，不断拉长、弯曲。

篝火疯狂扭动着，以玉做砖的墙壁上映出多人身影，她们与高台上谢渺齐齐吟唱着古老音节，含混、厚重的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

与甬道相似壁画上，围绕在西王母座下的鸟兽纷纷直起身子，为首白虎手捧漆盒。

谢渺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墓室忽地一暗，只见漆盒中飞出几根莹白光斑，像是被无形的巧手以光为丝，在半空中编织出精巧的五官，徐徐融入中央女人的身体之中。

她空白的面容缓缓出现五官——那是崔挟月的脸。

月光似是被这狂热的执迷感染，骤然浓稠。厚重的烟雾自壁画而起，呼啸着扑向高台，它贪婪的吸食着月光。

谢渺等待着什么，终于，她召回崔挟月的魂魄，双手轻巧往里一推。

许久之后，浓雾散去，最后一丝月光移走，崔挟月闭着眼静静躺在高台之上。

谢渺高高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崔姝不敢妄动，等到谢渺示意才飞奔至高台上，她像是怕惊动什么，悄声问道：“完成了吗？没出岔子吧。”

谢渺凝神把脉，半晌道：“大问题没有，只是太仓促，仪式少一件重要的物品，崔挟月的身体半是异世召来半是由月光凝成。”

崔姝倒吸一口凉气。

谢渺说出下半段：“也不打紧，她适应的很好，再有问题来找我便可。”

崔挟月在身体中，仿佛感觉魂魄都要被撕成上下两半，生不如死。她费力的睁开双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姐……我以后时时刻刻都缠着你……”

谢渺不客气的合上她的眼，“你快休息，你本身的身体毛病就不小，还有崔姝，你俩回去后记得去谢奇那调理调理。”

崔挟月点点头，听了进去，她知道自己身体，熬夜通宵，吃饭也不规律，不然也不至于猝死。

现在能有闲情修养自然是好。

谢渺像是想起什么，叮嘱道：“你血液中流转着西王母的万分之一的神力，可起死人肉白骨，但代价是一命换一命。你要小心，身体的怪异之处勿向他人提起，切记。”

崔挟月嘻嘻一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啦。”

谢渺一看她就没当回事，正要多说几句，突然，离火球变为一把长弓，瞬时射出带着离火的长箭。

轰——

碎石掉落，尘土散去，露出来人身影。

半刻钟前，陆盛与裴家亲信一行五六人一同顺着绳索下到裂缝下。

他们细致地绕着湍急的暗流着了一圈，只找到了匆忙间掉落的崔挟月的玉饰，崔挟月和裴回夜两人不见身影。

崔志设想再怎么理想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盛攥紧玉饰，手心被硌的生疼，他轻轻咬了咬舌尖，吩咐道：“分开行动，你们留一人在这里找其他线索，其他人顺着河流，沿途搜索。”

几人很快行动起来。

陆盛弯弯绕绕间，找到了当时崔挟月留下小洞，同时，也看见了她拼凑出的图案。

陆盛压下心中激动，独身一人钻进陪葬墓室。

如他所料，众多陪葬品中都在不起眼的暗处，刻有皇家印记。

修建护国寺时，夏泽麟派来的老太监时不时就消失，连着人手、消耗品都与护国寺实际情况不同。

本以为是太监中饱私囊，贪污贪到他头上来了，现在看来，护国寺才是这墓穴的掩护。

陆盛不动声色的将洞穴掩好，又破坏了地面留下的痕迹，颐指气使的使唤裴家人：“你们去前面找找，由崔志领队，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裴家人神色各异，但只能听陆盛支使。

见人走远，陆盛才顺着崔挟月的痕迹找到主墓室。

他靠在扶桑树干后，听到一两句含糊不清的话，正想推门出去，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不曾想一簇箭矢破空而来。

陆盛狼狈的一翻身，将将躲过。

祭祀台上三人闻声赶来，谢渺手腕一翻，悄无声息地将离火球收进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