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念棠在这祝舅爷顺风顺水、财源广进,盼您平安归来。”
刘大仙点点头,“你是个懂事的,我不怕你惹事,但也别怕事,老苏是我拜把子兄弟,也就是自家人,有什么事你尽管找他去,他会给你撑腰的。”
说完,他就提起行李急匆匆离去。陈念棠紧跟其后,见他连招呼都没跟苏掌柜打,对他说的撑腰的话抱了几分怀疑。
目送他上了黄包车,陈念棠叹口气,“得了,以后可得小心做人了。”
刘大仙好歹跟陈婆子关系亲近,近来也是真心把她当徒弟教导,两人关系越来越好后,陈念棠心里已经拿他当正经长辈看,往日里说话做事也觉有底气。
现在刘大仙匆匆离去,苏掌柜又是那么个态度,陈念棠只觉未来又缥缈起来,真是形势不容人啊!
这般想着,她退回到客栈内,见着拉着脸的苏掌柜,连忙笑盈盈上前去问候:“苏爷爷,接下来丫头我就盼着您多指点啦~”
见她这样,苏掌柜也不好跟个孩子计较,而且本也与她不相干,勉强缓和了脸色,“这儿你也是待熟的,安心住着吧。”
苏掌柜没给她安排活,但陈念棠自觉又做起了店小二,除开中间抽时间去了一趟顺义镖局的驻点托他们帮忙捎一封信回去,她再没出门,整日里在客栈兢兢业业地干活。
都是前面做惯的,如今倒轻车驾熟,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熟悉的事,陈念棠觉得日子也不差。
而她的勤劳也得到了苏掌柜的认可,等到江湖人散去,客栈不忙了,便开口给她放了假:“来海城一趟,也出去多逛逛,就当开开眼界了。”
既然他主动提出,那陈念棠也不瞎客气,听大山说多了海城的人和事,她还真是特别好奇!
其中她最想体验的,就是那沿着铁轨靠电驱动的电轨车,陈念棠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后便想着马路上跑的那些铁盒子她坐不起,花30文就能从起点坐到终点的电轨车她还是愿意破费一次。
回屋提了个布兜,她想了想,除了铜钱她又往荷包里面添了五个银元——干脆今儿把月儿想要的洋胰子也买回来!
气派,这是陈念棠看见电车的第一反应。
两根乌黑的电线下那么大一辆铁制的“大盒子”,比路上跑那些小铁盒子气派一万倍!
陈念棠见车厢空空,车子好像没有要出发的意思,她便不急着上车。
先绕着车子走了一圈,要不是怕丢脸,她真想扒着车子看看车子底下是怎么一回事,它怎么就不需要“腿”呢!
绕到右侧,便见车身上刷着“英格兰通利电车公司”几个大字,陈念棠知道英格兰,她听大山说过,那是一个很富裕的国家,谁要是会说英格兰的洋话,去租界找活干,一个月就是好几十块大洋的收入,比他一年工钱还多。
看着大字下面弯弯曲曲的字符,熟悉感又涌上心头,陈念棠纳闷,难道她以前待的神仙地也有洋地界?!
但兴奋的情绪刚起便又消散,没人教导,再熟悉也只是一种感觉,并不是真的认识,可又上哪再能找到如陈婆子、月儿这么悉心、无保留教导她的人呢?
她不再多想,转身踏上电轨车,掏出准备好的钱递给卖票员,“到津渡码头。”
卖票员早瞅见她在下面晃悠,还以为又是个第一次坐车的乡巴佬,都准备好被叽叽喳喳提问了,没想到能省点口水。
他拿枚印着“30文”的竹筹递过去,然后手指了右边中间的一个位置道:“坐那吧,那儿视野更好。”
“谢谢小哥提醒。”陈念棠有些意外,大山跟她说电轨车上的卖票员特别神气、说话难听,没想到她今天运气好,遇到个好心的卖票员。
坐下后她看稀奇一样打量起这电轨车内部——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特别简单。中间一个过道,两边各一长溜木质座椅背靠窗户隔着过道面对面横放。
这会人少,陈念棠还能透过对面的窗户看外面的情况,但等会车内人多了就只能扭着身子从自己这边窗户看风景了。
这弄得多不方便,她边想着边摇头,座位就该跟车头一个朝向,这样坐的人看外面多方便!
想到这儿她没忍住笑起来,要是让人知道她第一次坐电轨车就给嫌弃上了,肯定要骂她不知所谓。
陆陆续续又有人上了,一位穿长衫的老先生坐到了陈念棠旁边,他后面上来一位带着洋帽子、穿西服的先生,看起来十分体面,发现没有位置了就站在了老先生前面,陈念棠在心里揣测他的身份,难道是在租界洋行供职的人?
然后又有三个穿着新式学堂制服的少年你推我攮着上来,有了这些年轻学生,车厢开始变得喧嚣热闹,不过总体氛围十分轻松。
直到一个穿粗布衣的中年男人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