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想看见我,还是害怕被我看见你这个样子?”
颜悦不回答,海晏却低头自嘲一笑:“有什么好怕的,我也曾经非常狼狈,那时候,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海晏看着颜悦,像是在菜市看着被网网住的大鱼。
大鱼正在遭受折磨,却无法开口惨叫,只能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海晏心里只想解救她,只想放生她。
“凭什么?凭什么!我恨呐……为什么就我不同……”
颜悦说完自己蹲下去,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
海晏不怕这样的她,他也蹲下把她搂入怀里,温柔地哄她:
“别恨了,看一看眼前的生活吧。”
……
这一回的颜悦可不好说话,更不温柔,满心都是要破坏什么的冲动。
颜悦开始丢东西了,可是丢的这几下并没有让她的戾气下降,反而让她更烦躁了。
她在屋子里到处转,最后扑在枕头上大喊。
声音被枕头吞下,包括她的泪水。
海晏极担心地凑近,终于发现枕头上的泪痕。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也跟着趴在床上,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叫她的名字:
“阿悦,阿悦……”
海晏面对崩溃的她难免不知所措,不是害怕,是不知她的心结到底是些什么?
这种连题目都不知道却得快速给出答案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为难了。
……
颜悦突然起身,往外面走。
海晏不敢跟她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颜悦暴走,他就跟着她走了一圈又一圈。
颜悦累了走不动了,就轮到海晏上场了。
“别自己走了,你想要去玩,我背着你去。”
海晏说完,不顾颜悦的反对直接把她背在了身后。
颜悦眼中的戾气有瞬间的停滞,然后戾气很快就又重来了。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只是看什么都觉得烦,包括背着她的海晏。
她低头看着他被自己弄乱的头发,到底是忍住了,没有伸手去扯。
……
海晏乖乖地背着颜悦到处走,颜悦指哪,他就往哪里走。
就像这双腿被她暂时借用了一样。
海晏一边背着颜悦走一边讲自己的故事。
“你娘亲曾跟我说,你宅在家的那段日子瘦得不行,脸色也难看。”
“我知道那种虚弱的,什么都干不了感觉。”
“那时候的我穷得不得了,想去给人做苦力,毕竟总不能看着自己的钱袋只进不出吧。”
“可是,我比不过别人,别人张嘴就说,再苦再累的活儿我都能干,这我哪里比得了?”
“身体虚弱干不了就会被弃用,这份现实的残酷我因此而深有体会。”
海晏长叹一声:“从那之后,我看见身体不好干不了活的人就会心生同情,因为我太了解那种感觉了。”
“这一份不甘也是我后来恢复身体健康的动力之一。”
“说回那段艰难的时光吧,那时候我没钱却又得赶着找心安花,着急得觉也睡不好。”
“有一次我看见水里的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的脸色已经差成那样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在想,我还能不能活到春天。”
“你是脑袋糊涂,我是身体不行,同样的时间里,我们过的都很差。”
“可是你看,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我们身体健康,能跑能跳,能吃能喝,多好啊?”
“对于体会过不健康的苦的人来说,健康是最幸福的事情。”
“人心如何是会体现在脸色上的,有的人容光焕发,有的人黯淡无神。”
“阿悦,既然从黯淡中走出来了,不如去看看前面的路,路会不会越走越光明,只能自己亲自去看看。”
……
随着海晏不知疲倦地背着颜悦逛,颜悦的心情逐渐平缓,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颜悦拍了拍海晏的肩膀,平静地说:“我好了,放我下去。”
海晏听了心里终于松下来,他把她放下来后转身,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她卷起来的裙摆,他连忙弯下腰,仔细地整理她的裙摆。
颜悦许是还有些糊涂的,自己缩进了海晏的怀里。
海晏一见就开心起来,之前的那些担忧都被他抛到脑后,只是温柔地抚着她的背。
就这样,颜悦逐渐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海晏心想:愿意在脆弱的时候把自己交给我,应该是因为相信我了吧。
……
澹妆来了,她是这世上最了解颜悦的人,她看了几眼就知道,双咒又发作了。
“到底是谁?”海晏声音恨恨地问。
澹妆心情也不好:“应该是妙生花的人,他们又想办法入阿悦的梦了。”
“阿悦她已经变强了,不会轻易害怕,可依旧会在梦里被吓到。”
“要不是阿悦近几日身体差,也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阿悦最近身体差?我怎么不知道?”海晏连忙追问。
“她一直躲在楼上,你怎么会知道。”
“颜悦发作时,连饭都会忘了吃,或者说,是没胃口吃。”
“之前她发作得厉害时,直接暴瘦了。”澹妆提起过往难免心疼。
“刚刚看到她那样,我的心都碎了,都裂成一块块的了。”海晏满面愁苦地说,澹妆看着他,觉得他好像要哭了。
“别哭了,要是你和她都哭了,我更担心。”
澹妆又接着道:“其实,经过我们的努力,阿悦已经极少哭了,或者说,是她自己不愿意哭。”
“不愿意?”
“她曾答应过我,永远都不要哭,她这是想要守与我之间的约定。”
海晏想到之前那样失望的颜悦,把脸埋进枕头哭的样子,心里一疼。
“或许,我来迟了。”
澹妆轻笑一声,说:“不,你来得刚刚好,你出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你的时候,这是好事。”
“她需要的是自己,而非他人。”
“要不是她病情稳定了,我也不会考虑让她进入婚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