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些年，颜悦一直宅在家里，在书房待的时间最久。
有时累了会抬头看窗外，窗外的一切像是一幅画，从朝阳到夕阳，都与她无关。
不过她偶尔会关注照在墙上的夕阳，那是这书房中最靓丽的颜色。
夕阳像是不经过主人同意，闯进来的陌生人，颜悦倒不舍得赶它走，只是默默等它离开，然后吃饭，回来点灯继续。
颜悦还是有些古怪的癖好的，比如，她从不出借自己的书。
因为她觉得书到了自己手里便有了新的身份。
若是再将它们借出，便是易主，她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易主。
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她记性差，要是忘了她得去翻书。
还有卖书她也是不肯的，比起借书多了一个原因，因为不敢肯定书的下一位主人会珍惜它。
若是书到了下一位主人的手里，会沦为垫茶杯的杯垫，那还不如在她书柜上吃灰。
……
颜悦一直躲着海晏，像是躲进巢穴的鱼，海晏时不时会抬头盼望。
盼她开窗，盼她出来。
澹妆有时见了，会拍拍他的肩膀，问他：
“老是仰着头，累不累？”
海晏摇摇头说不累，又问：
“阿悦她一直在二楼，不知在干什么？”
“摆弄她那些文房四宝呗。”
……
颜悦下来吃饭了。
海晏这株白牡丹花许是花期到了，有种含苞待放，想要散发芳香的感觉。
他的眼神一直黏在颜悦身上，就差直接扑到她身上去了。
颜悦感觉到他的热情，心慌慌的，有种想要找个桌子底躲进去的冲动。
真是要老命了，她可经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她只想独处，独处啊！
海晏不知道她在别扭什么，只知道颜悦突然就不肯和自己坐在一起了。
澹妆打量着他们，忍不住偷笑，在她看来：
他们坐在一起时，像是一对喜娃娃，只是现在女娃娃走开了，剩下男娃娃孤零零的一个人。
颜悦手托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海晏见状，连忙也跟着往那边挪。
颜悦挪一次，他就跟一次，有种就算她挪到天涯海角，他都会跟去的感觉。
两人已经是连自己的碗筷都不顾了。
澹妆笑已经离桌子有些远的颜悦：“阿悦，你这是要自己一桌吗？”
颜悦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偏头瞪了海晏一眼，然后态度明确道：“别往我这里挤。”
海晏听后只好见好就收，不敢再追了。
颜悦这才放心，她把自己的椅子放回原位，跟遥夜说：
“爹，我跟你换个位置。”
“好。”遥夜直接答应了。
海晏看着换位置后坐在自己身边的遥夜，紧张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吃饭。
大胆试探已经被他尽数收起，只剩下面对未来岳父的尊敬和些许亲近。
遥夜无奈地摇摇头，给他倒了一碗汤，低声劝他：
“你不必紧张，该吃就吃。”
颜悦听到这里看着他们两个，忍不住好奇自己爹娘还未成亲，爹身为未来女婿见岳父的时候，是否也会紧张不安？
……
下雨了，月亮撑着伞离开了。
雨声哗啦啦地，像是在催促颜悦快点去看海晏。
颜悦不负众望，立马冲到窗边，躲在窗缝隙后看。
海晏抱着胳膊缩在大树下，看起来很可怜。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让他像是一朵风雨中摇摆的白牡丹花。
海晏突然站起身，低头看身上衣服被雨水打湿的地方。
原以为他是等不下去，终于要回去了，谁知，他竟只是回去换了身衣服，拿了把伞，很快就又回来了。
他举着伞站在下面，像是一株躲在伞下的白牡丹花。
颜悦收回眼神，不再看他了。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持续不断，像是在循环反复地演奏一首曲子。
听众来来往往，奏曲者不停。
……
雨中有归人。
是澹妆回来了，她把伞往旁边一扔就鬼鬼祟祟地溜回房间，低声问遥夜：
“我离开后，他们相处得怎样？”
“不知道，我可没有偷看的兴趣。”
澹妆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说起了其他：
“对了阿夜，我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问吧。”遥夜一听，放下手里的书。
“你觉得阿宴这些日子表现如何？”
“足够。”
“足够是什么回答？”澹妆不满地问。
“对阿悦足够好就行，不求其他。”
澹妆听到这里抬手拍了拍他，她知道他又开始犯惜字如金的毛病了。
“之前在同心境里，阿宴知道阿悦怕冷，愿意将自己唯一的外衣让给阿悦。”
“他知道阿悦爱干净，愿意将为数不多的热水让给她洗漱，甚至为她洗衣。”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就算是不放心女儿如我，也放一半的心了。”
澹妆摸着胸口说：
“我这颗心提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有人为我分担了，真是太好了。”
遥夜却问：“那剩下还没放下的一半呢？”
“我是她的母亲，继续提着吧。”澹妆摊摊手。
“你有没有想过，有放下整颗心的那一天？”
澹妆摇摇头：“没有，因为我见过她最不好的样子，所以我永远都没法放心。”
“阿悦是我最重的责任，我已经习惯了为她考虑。”
“太过贫寒，会让人露出真面目，真面目或许很可怕，也或许……会打动一棵常年孤独的铁树。”
遥夜点头跟道：“我亦为男子，自然知道男子会想什么，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真面目。”
“你要让阿悦明白的，我也早就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明白的？”
“在认识你之后。”
澹妆知道遥夜颇为在意自己在未来女婿心里的形象，总是端着，所以故意提醒道：
“对了，以后你对阿宴亲近些。”
“我很凶吗？我对他算温柔了吧。”
“不够，再温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