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游鱼宫很安静。
一个少年在这里扫地。
在第一只鸟飞过时,他的打扫结束了,他站在廊下揉了揉脸,又开始打水擦洗。
他真是勤快如即将成婚的新郎,在认真地打扫自己的喜房。
不过,他也确实是新郎,如果能够得偿所愿的话。
现在,他只是一个被母亲选中后推荐给女儿的如意郎君。
一阵风吹过,大树又开始落叶了。
这树的落叶是暗红色的,像是傍晚吉时,灯光照耀下的喜贴。
少年伸出手,让一张喜帖落在他的掌心。
他像是捧着它一样,有种珍惜和小心翼翼。
他把喜帖贴近自己的胸口,胸前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像是鼓掌声,在给他鼓劲。
少年低头轻喃:“海晏啊海晏,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偿所愿,写自己的喜帖?”
海晏突然感觉有什么撩了撩自己的手臂。
然后,它抚过自己的眉心,痒到了脑子里去。
他走出来几步,转身抬头去看。
是颜悦,她坐在屋顶上,大大的裙摆晃来晃去的,像是一只风筝,被挂在了屋顶。
这可把海晏看得要流口水了,有种想和她一样,变成一只风筝,在天上比翼双飞的冲动。
他不需要把风筝线牵在手里,他只想去蹭她。
她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你比太阳起得还早,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颜悦问他。
海晏回过神,如实回答:“要帮你家打扫卫生啊,听你爹娘说,你们不常打扫,我想,这游鱼宫总不能脏脏的吧。”
“倒是你,你怎么起这么早?”
“想起就起了,哪里需要理由?”
海晏想起澹妆的交代,担心道:
“你娘亲说你要是睡不够会发脾气,我当然奇怪。”
“那好吧,我回去补觉了。”
颜悦这条大美鱼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海晏看着她翩飞的衣摆,觉得他们好像在水里,他看着她轻飘飘地从自己面前游过,绚丽而奇美。
……
海晏打扮好自己走出房子时,看到澹妆愁眉苦脸地坐在院中的桌前。
她用一脸“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的表情看着手里的糕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可在颜悦端着一碟子糕点出来时,她笑脸相迎,夸个不停:
“今天可真勤快啊,给娘亲做这么多好吃的?”
颜悦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快速说了一句“等着,我还做了其他的”就回灶房去了。
见海晏要走去灶房,澹妆连忙拉住他,摇摇头道:
“不用去了,今日颜悦下厨,灶房是她的了,没有你的位置。”
海晏一听,满脸期待地看向灶房,猜测待会儿有什么好吃的。
“不管好不好吃,她能学会照顾自己就好。”
澹妆向来有身为魔主的威严,这倒是海晏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迟疑和嫌弃。
见海晏坐下,澹妆靠近海晏偷偷说:
“阿悦她经常这样的,为了推销自己做的,不停地劝人吃,还得要亲眼看见对方塞进嘴里才满意。”
“我是她娘亲,只能认了。”澹妆说完,又拿起一块做得奇形怪状的茶糕往嘴里塞。
她吃了一口脸色一变,蹙眉道:“真是吃不下去了,她做的这个一点甜味都没有,不舍得放糖吗?”
旁观的海晏心里的期待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要不然还是我做饭吧”的感觉。
可怜的澹妆还在研究桌上的糕点,偶尔尝一尝。
要是看见颜悦来了,她会立马装做大快朵颐的样子。
澹妆还是聪明的,过了会后她对颜悦说:“我实在是吃不下了,我要留给明天吃。”
“而且你把它们做得这么好看,我也不舍得一次把它们吃完啊。”
颜悦愣了愣,然后转身看着海晏说:
“那我给海晏吃。”
海晏瞬间僵住了,有种自己被推出去面对张牙舞爪的大老虎的感觉。
……
这天吃了晚饭后,天色渐晚,原本以为入夜之后会看到星月。
谁知,乌云带着大雨冲过来了。
那些乌云在空中,像是有数条大鱼在海里扑腾。
冲起浪花朵朵。
有人上楼梯的声音响起,藏在雨声中不易发现。
颜悦听到声音立马起身,凶巴巴地问来人:“干嘛?来偷看我睡觉啊?”
海晏眨眨眼,挠挠头,心想:
也是,想听她柔声和自己说话,是个奢望。
“想来找你喝茶。”
“今日没茶。”怕海晏继续,颜悦又扯谎道:
“我的茶都被你喝光了。”
海晏瞥了眼她的茶叶罐,有种被她哄骗的感觉。
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颜悦再说话,海晏失望地说:
“那我走了?真的走了?”
海晏舍不得离开,想要多看她几眼。
颜悦听到这里,把手里的东西往被子里塞,然后翻了个身与偷跑上来的海晏对视。
他们两个一样,都有一张杏花春雨的脸。
如今对视,倒有种两人互相欣赏的感觉。
可惜,颜悦并不懂得赏海晏这朵白牡丹花,只是纯粹的觉得,他眉心的红点,像是雪白糕点中间的那一点红。
海晏则一心盯着颜悦的双眼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