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不喜欢。”
阿卷直接了当地回答就像是一盆冷水,浇了水相看一身。
水相看没招了,只好说起自己来。
“阿卷,其实我的压力比你还要大呢。”
“为什么?”
“因为妖王这个位置涉及到的利益太多了,多得让人为之疯狂。”
“母妃曾与我说,要好好学习画幡,就算有一日我当不了妖王,也还有退路,能够自保。”
阿卷好奇问:“你要画到什么时候?”
“一直到能够发挥出它的最大作用为止。”
“母妃还告诉我,迎战是需要本事傍身的,若是修炼不到家,那就不要上战场,等到我学成了,战斗才真正的开始。”
很久都没有听见阿卷的声音,水相看回头,果然,他又累得睡着了。
水相看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了阿卷的身上,又劈了些柴火,打算独自享受篝火。
他把一张小幡丢进柴火里,随后有火凭空升起,幡在被烧掉之前,还活泼地给水相看跳了一段舞。
从水相看把清凉油推介给阿卷起,要面对的就不只是烧水炉子的烟熏味了,还有阿卷脑袋上浓郁的清凉油味。
阿卷似是把它当作了救命神药,拼命地往脑袋上抹。
水相看不喜欢太重的味道,对此嫌弃得很,每次都会把阿卷往另一个方向推,有时力道大了,会把柔弱的阿卷推下椅子。
……逝者如斯夫止……
水相看大方地从自己的果篮里取出果子,一个个地摆在台阶上。
“呐,给你的,去年都没舍得分什么好东西给你吃,现在都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吃啊。”
“你看看我,带了一堆的好吃的,重死了。”
等果子摆完了,他才开始说话:
“阿卷,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有很多想跟你说的话,之前只顾着与你置气,都没有告诉过你。”
“你总想着拔苗助长,其实幼苗需要的不只是水,你的灌溉或许会成为它的负担,植物应该等待太阳出来时再努力生长,阴天的时候该心安理得地休息。”
“阿卷,你在少年期离开,和那些被浇死的植物一样,等不到开花的那一天了。”
“你这一生,看似从种子长成了小树,却没有长多少枝条,羸弱不堪,无法承重。”
“你刚离开的时候我也想不通,怎么你离开才没多久,他们就都不在意你了?好像所有你留下的痕迹都被快速清除,就连你的风评都完全颠倒。”
“还有,学堂里的桌子摆在一起明明是平行的,为什么却承载了参差不齐的学生生涯。”
“到底是什么不同?是卷子上的分数,还是离开学堂的时间,还是身世背景?”
“阿卷,你这一生都在和茶打交道,和成绩过不去。”
“下辈子别再喝茶了,扛着锄头种西瓜去吧,顺应天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再追求成绩了。”
“我永远都记得那个捧着西瓜眼神明亮地看着我的阿卷。”
“阿卷,希望下辈子我们相逢于西瓜丰收之时,我能吃上你种的西瓜!”
“哥哥,走好。”
水相看是他母妃唯一的孩子,霸道惯了,从来都没有心甘情愿地叫过谁哥哥,就连最初与阿卷相处时也没有。
如今这一声哥哥,是对他的尊重,亦是对当年他背自己进学堂的感激。
水相看抱着带来的鼓到天明,然后在天明之后,用它敲了一段旋律。
鼓声无催促之意,唯有平静与悠远。
是安息曲。
……
水相看提着空蓝子刚回到队伍就听见先生在怒叫:“是谁把我的茶则给偷了?”
水相看听到这一声喊,连忙把自己从马车里顺来的茶则偷偷放了回去。
他躲起来,看着仰天长啸,气得抖身子的先生,莫名有些想笑。
水相看笑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他站起身离开这里,远离了这些人。
他没有本事说出“不愿与他们为伍”这种话,更没有办法不来学宫。
因为他还年少,手中无实权,没办法与固有的旧规则作对,更没法毫无顾忌地站在规则对面。
或许有朝一日,他接过妖王的位置,可以改变王宫的规则,可以让这里少一些像阿卷一样的少年。
让他们有前途可仰,有爹娘同伴可倾诉。
突然有农户的呼喊声响起,水相看抬头看去,是农户们采了瓜,招呼人过去吃。
他们一刀刀落下,劈开数个瓜,红瓤被展示出来。
水相看张望了几眼后,找借口离队。
他走过去讨了一大片,边吃边回妖城。
西瓜入嘴,给他一种雨过天晴的清爽之感。
他忍不住想:
阿卷,你瞧瞧,你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西瓜了。
……
从阿卷的事情发生以后,水相看对自己的成绩只有一个要求,只要过关就好,不可超出第二名太多,不可引人眼红。
至于其他时间,该玩就玩,该闹就闹,再也不求完美了。
他的控分开始之后,果然少了许多嫉妒的眼光,虽然那些羡慕仍在,却不再有曾经的第二名那般疯狂的了。
他的父王许是从他的变化里知道了他的小心思,他没有开口戳破,反而是更加宠爱重用他了,总是用一种“我的孩子变聪明了”的眼神看着他。
水相看装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继续卖傻装乖,这才保住了自己平安无忧的学习生活。
……
之后的日子,水相看一直坐在学宫里最好的位置,一直到他学够了,够令妖王满意了,他才重获自由,开始去学习如何掌权。
他的位置也空了,而他曾在这里留下的成绩,也成为了学宫里广为流传的励志故事。
至于他上学时是否专心?大家并不在意,因为所有人都只看成绩。
有人说,他备受宠爱,他以自己实力打拼出无败绩的成绩,让人没话说。
也有人说,他在这里学习时十分懒散,总是与一位同学斗嘴,至于那位同学的名字,被学宫里的先生严厉禁止提起。
只有学宫的大先生才知道,从始至终,只有水相看一个人通过妖王的考核。
因为他懂得适时进退,也懂得妖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