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卷果然撑不住了,水相看背着阿卷快步寻了个地方休息。
他带着阿卷跨过拱门后就打算寻处台阶坐下,他蹲下时没注意,被他带着往后一跌。
两个人狼狈地乱作一团,水相看连忙起身,然后转身扶他起来,又帮他把衣裳穿好。
“你怎么这样?都快要病死了你才说!”水相看气归气,还是弯腰喂水给他喝。
“今天本想要好好玩玩的,没戏了,只能陪你在这里了。”水相看嘴上抱怨,手却伸向了他的包袱。
水相看翻了翻他的包袱后,生气地骂:
“你这个书呆子,可真的是没救了,好好的春游,你带这些东西来干什么?”他毫不客气,直接把阿卷包袱里的笔墨纸砚倒了出来。
“我要学习,你懂什么?”阿卷用很着急地语气回答。
水相看听了后有种要被他气得背过气去的感觉,还是喝了一口水才压下。
“那你怎么不带吃的?你不用吃东西吗?”
“今日出门太急,我忘了。”阿卷说完,低头不敢说话了。
“忘了?那你怎么还记得带这些东西?明明今日无课。”
“我要抓紧时间学习。”阿卷答。
水相看看着他,突然气笑了。
“你不要命,我偏要留你一命。”
水相看说完就不再生气了,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自己的篮子提过来,放在他们中间。
“真是倒霉,本来就因为嫌重带的不多,还得分你一半。”
阿卷没顾得上说话,抓起果子就往嘴里塞。
水相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阿卷,你没事吧?活像个饿了几天的傻子。”
见阿卷已经顾不上自己了,水相看软了脾气,自言自语道:
“算我倒霉,我总不能看着你饿死吧。”
“你看看你那眼圈,黑得跟煤炭似的!”
水相看从怀里掏出一瓶子清凉油,用手指扣了一大勺就往阿卷的太阳穴抹,没过多久,阿卷的眼睛有了神采。
他抬头一脸高兴地看着水相看,说道:“我好多了,你那是什么药?可真有作用。”
“清凉油,这还是我怕被虫子咬才带出来的。”水相看碎碎念,又给他的脑后抹了一些。
抹完后他看着阿卷驼掉的背感慨:“初遇时是你把我背进学堂的,如今,狼狈的却变成了你。”
“原来的你多好啊?变成这样,实在是不该。”
没有想到阿卷接话了:“该与不该,我没有选择的机会。”
“若是手里没有筹码,我从学宫离开之后,以何为底气,如何接过爹手里的担子,为他抗下家族的前程重任?”
“我不是在为自己挣前程,我是在为家族前行。”
阿卷说完后抓了抓散下来的头发。
水相看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的脸,觉得现在的头发散乱的他不似游侠,更似被虐待了许久的奴隶。
他抓过阿卷的手,发现他的手腕瘦得令人心惊。
他心里奇怪,阿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我初见他时,他的脸还胖嘟嘟的呢。
水相看扯了扯他单薄的衣摆,问他:
“就算是快入春了,你也不能穿这样的衣服出来吧?”
“昨日我没换衣服,怕被别人看出来就脱了外衣。”
水相看看着阿卷,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自己叫不醒这些同学,因为他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如果他们的卷子得分不高,就不会被家族重用。
阿卷是其中最倔强的,可他逼着自己褪去了稚气,却没有做好面对激烈竞争的准备,他就这样握着书卷孤身迎战,只能靠熬夜苦读来追赶前人。
现下机会难得,水相看收拾好心情,打算引引阿卷的心里话。
他故意问道:“若是他朝你我站在妖族大殿之上,我为君,你为臣,你还敢和我吵嘴吗?”
阿卷想了想,一根手指点着眉心,对他行了一个礼,犹豫地说:
“我可能不会了。”
“我现在无官职在身,只是个普通的学子,可以敢言他人不敢言之事,也可以不顾及事情背后的利益纠葛。”
“可走到了大殿之上,我就有了新的身份,我代表着身后的家族,不能再肆无忌惮,要有所顾忌了。”
“身份?”水相看难得从阿卷的嘴里听到这种直白且尖锐的词。
“没错,臣这个身份是桎梏,待我为人臣子,就不能再说这些狂妄之语了,我得学会收敛。”阿卷又重复了一遍。
“只要披着这学服一日,我就得好好学习,不然我无法心安。”
水相看突然问:“待你披上臣服,我成为妖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臣服亦是臣服,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
阿卷虽然这么回答,眼神却露出些许迷茫。
水相看听到他的答案,突然笑了,似是在笑他傻。
他看着阿卷被自己揉乱的头发,在心里想:若是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不会如你所说的那般用你的,我知你有鸿鹄之志,也知你有大才,只是缺了主见与自信。
“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吃什么,不过我猜,你应该是不爱喝茶的,因为人吃到爱吃的东西,会慢下来细心品尝的,你喝茶时喝水似的灌,如何品得出其中味道?”
“真正狼吞虎咽的人,是饿了,是需要饱腹了,是视之为食物,而非美味。”
“我曾得过你赠的一个西瓜,那天我带回皇子殿后就把它切了吃了,它很甜。”
阿卷得到认可,眼里露出些愉悦。
水相看继续道:“我不知你喜欢什么,只记得你说起和家人去郊外的事情时十分高兴。”
“在我看来,你并不适合站在大殿之上,你更适合留在大殿之外。”
“那间大殿是妖界的权力中心,里面可没有书生喜欢的诗情画意。”
水相看偷偷旁观过他的父王在大殿上与臣子议事,知道大殿之上至少有八百个心眼子在斗殴,他十分地佩服能够镇压住他们的父王。
“那你呢?”阿卷反问。
“王宫这池浑水从未平静下来过,有人在里面浑水摸鱼,有人在里面兴风作浪,我早已经习惯了,当上妖王于我而言,不过是换把椅子坐坐,要处理的事情多了些罢了。”
水相看的见识比同龄人要多,如今难得正经,阿卷也多了几分认真。
“你的建议恕我难以采纳,我善文,所学大多是为臣之道,在外面如何发挥得了我所学的知识?”
“建功立业,建的是什么功,立的又是什么业?你可曾想过?”
“阿卷,你不该被环境所困,你若是对耕种有兴趣,可以考虑专研此事。”
“这怎么可能!”阿卷连连反驳,似是听到了什么庄周梦语。
“扛起锄头带领农户去种西瓜,难道就不是对妖界的贡献了吗?大家吃你种的西瓜解渴,农户还能够收获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