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骗我了。”南殊推走他搭在自己下巴的手,“这么大的孩子都长得一样。”
“真的是你。”沈承昱提高声调,将照片从相册中取了出来。
翻到背面,上面赫然写着三行汉字:
昱
殊
民国四年
“你父亲的笔迹,不会不认得吧。”沈承昱把照片推到她的面前。
南殊眉心微蹙,指腹缓缓拂过句尾。
旁的字符也就罢了。
唯独这个“殊”字,是褚衡仁手把手教她写的。千百遍的演示下来,南殊临摹学写,一撇一捺早已深深烙在骨里。
“我从来......”指甲落在捺脚边缘,热意自南殊的额间蔓延,“从没听他说起过。”她摇了摇头,甩走心间突兀的酸涩。
“我父亲说,这个照片我们两家各有一张。”沈承昱站到南殊身后,双手揉起她的肩膀,“你父亲准是藏起来了,怕你知道,掀掉他的房顶。”
南殊听罢,一股火直窜上来,回头就要与他对峙。
沈承昱眼疾手快,她刚转过来,他的吻便已经落在了她的额上。
这招果然是灵。从小到大,都能把人哄好。
南殊终究没回怼什么,只撇嘴斜他一眼,把照片翻回正面拍在桌上:“这么小,就把我给卖了。”
“那天,你可不高兴了。”沈承昱沉沉叹了口气,“像签婚书那晚一样,哭得昏天黑地。不想嫁我似的。”
南殊一眼看穿他的故作委屈,道:“那会儿的事情,还记得这么清楚。”
沈承昱还不言语。自己站到一旁,装作整理似的,摆弄起笔架上几只干得发硬的笔。
“我爹,他还是很有先见之明。”南殊最后看了眼那张照片,手腕轻轻一抬,相册“砰”地合拢。
“走了。”她从沈承昱的身后绕过,向前走了几步。
看他没有反应,便又压下眼角溢出的笑意后退回来:“我说走了。”说罢,便拽住他的衣袖,把人强行拉出了门。
沈承昱踉跄几步,由她拽着走到廊下。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门外竟就下起了雨。
深吸口气,空中冰凉的水汽如细针一般穿进鼻息,冷得人一哆嗦。
沈承昱接过下人手里的伞,撑在二人之间。南殊顺势挽起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侧躲雨。
回院的路上偶尔遇见水坑她也不躲,“啪啪”踩上两下,才继续向前。
“鞋袜湿了,容易受寒。”沈承昱皱眉提起她的裙摆。
“你什么时候叫他们准备菊花锅子给我?”南殊答非所问,“再过几天,菊花就要凋了。”
“嗯......”沈承昱抚住她搭在自己臂弯的手,“晚上?”二人停步于卧房门前。
“不要。”南殊先一步跨过门槛,站住脚步等他,“明天吧。”
“行。”沈承昱收伞放在廊柱边上,牵她的手一同向内走去。
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南殊脱去大衣,转身坐上床沿,鞋跟踩在脚踏边缘轻晃。
鞋底刚沾了水,颜色暗下几分。沈承昱蹲身帮她解开鞋带,才发现袜子也是湿的。
好在脚踏中的碳匣被人提前装好,热气从格栅中缓缓冒出,使得脚踏上铺陈的毯子也是温热。
沈承昱脱下她的鞋袜,叫南殊踩在上面。
她偏不听话,非一脚踩住他的膝盖:“别忘了吩咐他们准备锅子。”
“好。”沈承昱搓了两下她的脚背,指腹停住一瞬,才继续替她暖着。
“就算错过这个,冬日里还有别的可尝。”说着,又摸过她脚上那道浅浅的凸起。
当年情急,二人一路南下不敢留名。她脚伤没能及时医治,便留下这么道疤。
如今恢复几年,痕迹已经不大明显,但沈承昱总是想着。这么一双连茧子都没有的足,竟因他的疏忽留下道疤。
以前南殊看他出神还会劝他,现在也懒得多言,只把脚从他的怀中抽走踏上脚踏:“你们北平,还有什么好的?”除了食用菊花特别,南殊一时也想不起后面的季节还能吃些什么。
“等下雪了,我烤栗子给你吃。”沈承昱勾勾她的手指,看她笑了,自己才笑。
屋外的雨声歇了,乌云中露出缕缕日光。以为天放晴了,谁知傍晚竟又打起雷来,淅淅沥沥下了一夜。
晨间,南殊是伴着屋檐落水的声音醒的。
与往日不同,沈承昱已然穿戴整齐坐在一旁。看南殊睁眼,才上前几步到床边递水:“醒了?”
南殊漱口之后才问:“你去哪了?”平日醒来,可没见他穿这么多衣服。
“去看熠熠了。”沈承昱接过杯子,转眼南殊便又躺回原处,他只得俯身帮她擦拭嘴角,“你知道,你的儿子在做什么?”
“做什么?”南殊眯起眼睛,懒懒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