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怿歪头，迷茫着一双眼：“什么？”

旋即以为刚才的“小肚鸡肠”被发现了，索性指着南殇的鼻子一吐为快：“是有的。”

“我不喜欢别人说我笨，你再说一次，等回冥界我就反咬一口，说是你的主意，到时候各执一词，反正谁也跑不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没用的威胁，却令南殇有片刻愣神。

白怿说完就心虚了，觉得自己太过斤斤计较，其实人家也就随口开了个玩笑。

这下好了，大家都要不高兴了，还不如自己消化消化算了。

撇了撇嘴，正欲仓皇逃走，胳膊就被拽住了。

“对不起。”南殇低声说。

语气之诚恳，让旁边被迫看戏的叶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家伙走得什么人设？还挺会演。

白怿只是图个爽快，没想到南殇突然这么认真，于是指责的人反而局促起来，连连摆手：“哦，那没……没事，没关系的。”

很不好意思，甚至有点红温。

原来，一些很小很小的情绪，也是可以被重视的。

*

［小剧场之纠结的冥王殿下］：

还坐在办公室里的南殇感受到白怿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他怎么出校门了？

于是南殇放下手里那份《人界知识大全》，动身前去制造偶遇。

在一家不起眼的日用品店门口，见到了白怿和白怿身旁那只讨厌的畜牲。

银澜，怎么哪儿都有你！

快步走近，却听到他们在讲故事。

只消一句，南殇就知道了故事的主角是谁。

前进的脚步退了回来，他抱着胳膊倚在树后，安安静静地听银澜讲那位神明的故事。

很简略，囊括了他最为耀眼的功绩，却一笔带过那些孤立无援的难处。

初夏的风夹着一丝湿热的温度，拂面而过时总能掀起些许翻涌的波澜。

关于他，南殇有很多感慨，也有很多悔意，大多都淹没在冥界浩浩汤汤的数万年黑暗之中，仅剩的那点儿，支撑着他没有完全变成一个麻木的上位者。

直到一千年前，南殇在无波河畔，三生石旁，遇见一个与众不同的鬼差。

他会偷懒，会大笑，会絮絮叨叨啰啰嗦嗦讲个不停。

见到那个鬼差的第一眼，南殇就知道，自己又有事情可做了。

因为，他很像他。

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又有无法坦然的愧疚。

他总能从这个鬼差的身上看到往昔那位神君的影子。

于是变换着不同的身份接近他，想把中毒已深的自己拉出来。

倘若有一日，他不像了，或许自己就能离开了。

就这样，他等了快一千年，等到自己听完了这只小鬼日复一日几乎所有的唠叨，却还是无法脱身。

他觉得自己更魔怔了。

从前，他从白怿身上看到逍遥的脸，可如今，回忆里的逍遥却时常顶着白怿的那张脸。

明明他们是如此地不一样，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一个是偷懒耍滑的鬼差，一个心怀苍生，一个抱怨不断。

有时候，南殇真的不知道，如果连在意的对象都分不清，自己究竟对得起谁？

银澜的故事讲完了，南殇看到他追着白怿要一个好评。

不免觉得好笑，但其实，他也想听听，白怿会说什么。

离得有些远，他稍稍动用了一点“顺风耳”的技能。

于是白怿的那些话一丝不差地落入他的耳中。

“冥王殿下不是帮他了？”

“多加一道轮回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工程。”

“冥王殿下身系整个鬼族的安危，怎么敢冒风险去掺合那么大的事？”

南殇本该早早就去搅和这两个家伙的相处，可他却在那棵粗壮的银杏树后站了许久。

既然白怿和逍遥很像，那么逍遥也会这样想吗？

这个疑问刚刚冒出头，就被懊恼的冥王殿下死死按了下去。

到底为什么？自己总要一直想起他！

后来并行的路上，银澜问他，难道你没有这样的感受吗？

“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和他待在一起就觉得很安心。”

南殇当然有，而且这种感受，早就到了无法自控的程度。

可是在他弄清楚自己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之前，他不想，也不能，说不负责任的话，做不够慎重的许诺。

对白怿说出的那声“对不起”，不仅仅是，不该说你笨。

更是，不该对着你，又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