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风车转,车转幸福来。转风车咯——哈哈吉祥轮转起来了咯。 ”
向下的人流堆在坡道,逆着人群往上的胥春崖被挤到道边。
腰部被东西重重撞过,胥春崖回顾,入眼的便是空中红红绿绿的吉祥轮。举着吉祥轮的小孩像只灵活地灵活,在人群缝隙中钻来钻去地跑下坡,风将吉祥轮带得眼花缭乱地旋转起来。
胥春崖无声轻叹,提起衣摆瞧准空隙,快速迈了几步冲到坡顶,视线瞬时开阔。
高阁上迎风招展的五色布幌子,屋檐角下风吹玉振的铃铎,街道两旁披红挂彩的店肆。人群攒动成流,如同织布的彩线,自天至地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胥春崖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怪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的这么多的人?”
“蠢小子,纳祥日都忘了?”
闻声,胥春崖先是一愣。
纳祥?
对了,今天是二月二,差点忘记了。
二月二,龙抬头。纳祥日,开仙门。
难怪街上人如此多,想必要么是赶去乐忧派看仙选,要么是出门祈福纳祥来了。
回过神来,胥春崖想起那声“蠢小子”,挑眉低首,瞧向声源处——戴着绒花幞头的货郎正往吉祥轮上缠着红线铃铛,漫不经心地睇了他一眼。
只见他将红线打好结后,便把吉祥轮往胥春崖手中一放:“送你。”
胥春崖打量了眼手中的东西,又看向货郎身旁的货架。货架一共有三层,最顶端立着个红黄绿三色的十轮风车,风过则旋转如轮,红绿浑浑如晕。[1]
从上往下看,架上都插着或大或小的吉祥轮,有的吉祥轮后架了泥鼓,竹签敲击鼓面时会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除此之外,货架上还缠着彩线,挂满了手绳、香囊、葫芦、竹篓等各色物什。
最下方的架子上铺了两排流光溢彩的花灯,双蝶嬉戏、鸟雀敛羽、锦鲤游水……架子前是条条斑斓的翻花龙,龙头高昂,威武吉祥。
货郎随手取下一条翻花龙,递给不知站在一旁眼巴巴看了多久的男孩,男孩咧嘴一笑,说了几句吉祥话后,兴高采烈地舞着纸龙离开了。
“苗丰。”胥春崖看着货郎,这般喊道,“你这是出来卖货呢,还是来当散财童子了?”
“讨个吉利罢了。”苗丰满不在乎地说道,他轻轻倚上货架,架上的铃铛因着摇晃响了数声,“你呢,既不知纳祥,到镇上来作甚?”
“买兔子。”胥春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远望,瞧着熟悉的地方并未出现熟悉的摊子,疑惑道,“福阿婆呢?今日不出摊吗?”
“你不知道?”苗丰也疑惑地问他,“不是说胡伯昨日巡山受伤了吗,福阿婆应当在家照顾他罢。”
胡伯是福阿婆的儿子,是怨兽山巡逻队伍的一员。
胥春崖闻言皱起眉头:“受伤?因何受的伤?”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听我爹提了一嘴。你应该清楚才对,你们不是一起巡山的吗,其他人没同你说吗?”
胥春崖也正不解着,巡山乃大事,缺一不可,若胡伯受了伤,便应当会有人前来通知他补上便是,可他根本未曾听说。
再者,怨兽山凶险难测,在山上受伤一事不可小觑,若是叫什么怨念邪祟乘机入体,可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所以,为何不曾有人前来告知于他?
不对。
不对劲。
胥春崖猛然转身离开,苗丰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喊道:“你做什么去?”
“先走了。”胥春崖头也不回地道。
人声鼎沸,他所行之处皆听得热闹人语,或喃或庆,有人买了彩线先给自己系了,又系在了同行之人的手腕上。
道旁所栽的树木无论根深叶茂,抑或玲珑秀气,皆被人系上了彩线,聆听着人们琐琐碎碎的小心愿。
他们不慎对上视线,笑着互道祝福。
胥春崖穿梭在这样的人群里,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股恐慌,如同有千足在同时搔挠,叫人恨不得大喊大吼以止痒。
他逐渐停下步伐。
不对,这不是他的情绪。
是有东西在催生,它们在催生他的恐惧。
恰好风起,丁零一响。
胥春崖拨开人群,走至店肆门前,他望着檐下摇晃的铃铎,迅速从怀中掏出符纸,贴于其上。
檐下铃铎,又名风铎,有祈福、驱邪的寓意,怨祟一难后三宝镇的每家每户都挂了上此物。
而他所贴的符,则名为惊鸟,乃仙门所赐。它的作用便是能与风铎上的咒文相感应,以振铃之声警示众人危险。
几乎是在瞬息间,数百个风铎同时在此条街道震响,繁密急促的铃声贯彻街头市尾,原本热闹欢欣的氛围被铃铛声慌急打破,人们面面相觑,茫然之外又透着惊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