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春崖醒来后便感受到了云乡的异常，她身体冰凉，颤栗不止，嘴中还喃喃呓语着什么。

他快速坐起，边唤醒云乡边给她取暖，云乡半梦半醒地掀开眼皮，只瞧了一眼便又在他的安抚下沉沉睡去了。

待她彻底睡熟后，胥春崖起身燃了安神香，而后拥着云乡，一夜未眠。

————

“不对，位置不对。”

“这样?”

“还是不对，你没对准，要对准了。”

“麻烦。自己来。”

“欸，你！罢了罢了，还是得靠老叟我自食其力，唉——”老伯长叹一口气，不经意间瞅见睁开双眼的升卿，登时欣喜一喊，“云乡姑娘？！你醒了？”

老伯此时盘坐于地，在他专心于升卿之身时，一只手突然从下方伸了出来，捡回了刚刚被其扔出的东西。

手的主人坐于其对面，身不歪眼不斜，看似是心无旁骛地研究起了手中的东西。

升卿意识尚且混乱，头也疼痛无比，她低低呻吟一声，以手抵着额轻锤，视线中见者皆为模糊。

老伯见她此般，起身靠近：“云乡姑娘，莫着急莫着急，你方苏醒，身上还有伤，须先放平心绪才是。”

王循然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升卿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升卿的神情立即放松了下来。

但记忆仍是杂乱无序的，紫藤林与响锣村，王循然与胥春崖，截然不同的画面在脑海中剧变、挤压。

她缓慢睁眼，目光聚焦，脑中的画面也随之定格。她首先看清的，是那双平静无澜的褐色眼眸，面前长身鹤立的人在瞬息从华服白裳变换到布衣蓝衫。

升卿下意识地无声喊道：“胥春崖。”

王循然一眼就看懂了她的口型，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

对视片刻，不等升卿再喊一声，一人蓦然近了上来，道：“云乡姑娘，你想说什么？”

视野被来者占据大部分，升卿的目光不由地移转过去，那是张很陌生的面孔。她蹙着眉又看向他处，这才瞧清了屋里的狼藉。

断腿的桌子，倾倒的椅子，散落的木块，遍布木屑的地面。

“这……”她略微张口，茫然道，“你们？”

王循然淡淡瞟了眼，将目光挪向旁边，升卿跟着看去——是那张陌生的面孔。

老伯咳了两声。

“是这样的，嗯……说来话长，姑娘你既然醒了，不如我们还是先想想如何脱困罢！”

“来，”老伯盯向王循然，“手给我。”

王循然面色不改，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只木雕的手。

老伯接过木手便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上安，升卿目光触及这一幕，头骤然剧痛了起来。

堪堪平复的记忆遽然翻涌起来，老伯、木偶戏、女孩、断手，以及黑雾……

一切的一切在她脑海中重演，她死死咬着牙，齿缝间溢出痛苦的声音。

血，是血，好多血。

温热的鲜血从头顶开始缓缓流淌，覆盖在了身体的每一处，耳道被液体占据，咯吱咯吱地响着，外界的呼喊声变得沉闷又模糊。

再然后，呼吸也变得困难。

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但液体却顺着嘴巴流进，堵塞在了喉咙深处，慢慢地侵占整个口腔。

“云乡！”一只手猛然掐住了她的下颌，来人厉声喝道，“张嘴！”

原来升卿不知何时竟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嘴角正在缓缓流出鲜血。她仿佛没听到王循然的话，仍紧紧地闭着嘴，甚至用力到头都开始发抖。

情急之下，王循然的手指指腹抵住她的嘴唇，用指尖强行撬开了她的牙齿，升卿咬舌的动作变成了咬他的手指。他忍痛接过老伯递来的布团，塞进升卿的口中。

没有片刻停歇，他立即施法默念清心咒，升卿在咒语下逐渐平静，直至她昏睡过去后王循然才停了下来。

老伯上前查看升卿的情况，松了口气：“没事了没事了，只是睡了过去。”

空气落入寂静。

无声少许后，老伯出声叫了声王循然，又递上布条，道：“你的手流血了，擦擦吧。”

王循然看了他一眼，迟滞了好一会儿才垂首看向自己的伤口——手指被尖牙咬了几个小口子，正在一颗一颗地溢出血珠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究竟是做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