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安没有挣开。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凝夏的手背上，握了一下。凝夏却也感受到那掌心是凉的。

而后她掀开车帘，下了车。

山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

四个粗布短褐的男人围成半弧，为首那个膀大腰圆，横肉堆在脸上，正眯着眼上下打量她，那目光像在估量一件货品。一旁的车夫早已瘫软在地。

宋乐安站在车边，稳了稳心神。

她脊背挺直，将手中那包首饰托出去，声音平静，只有尾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诸位大哥，就这些了。还请放我们一马。”

那大汉瞥一眼她掌心的物件，嗤笑一声，“谁稀罕这个。”他跨近一步，“小娘子姿色倒是不错，不如跟爷回去，做压寨夫人？”

眼见他就要冲过来，宋乐安抓起凝夏的手便开始狂跑，身后的那群人骂了一声，便追

风呼啸着，灌满她的披风。她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分头跑！”她猛推凝夏。

“公主——”

“走！”

凝夏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回头望她一眼，然后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可奇怪的是，那群土匪全去追宋乐安了。很快，宋乐安便有些吃力了，可她不敢停下。山上石块很多，宋乐安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她暗暗骂道：“该死。”

她又迅速起身，然而土匪很快追了上来。

一个土匪迅速抓住她的肩膀，宋乐安被狠狠一拽，却仍以最大的力气踢向他，土匪吃痛地松开了她。另一个土匪将她狠狠踹倒，整个人砸在乱石堆里。她闷哼一声，喉头漫上腥甜。两个土匪一人一句骂道：“臭婆娘，还敢打人。”

“给脸不要脸！”那人啐了一口，“不听话，剥了衣裳，杀了干净。”

冰凉的刀尖抵上她的衣襟。

就在此刻——

“咚”的一声闷响。

一颗拳头大的石子正中那二人的后脑勺。

他猛地转头，远处凝夏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单薄的身影在微风中发着抖。

凝夏转身要跑，却被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小匪擒住了。

“二当家，这丫头片子，要不要一刀了结？”

二当家摸了摸后脑，一手黏腻的血。他脸色彻底阴下来，从腰间缓缓拔出刀。

“不必。我来。”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向凝夏走去。

宋乐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推开压制她的匪徒，踉跄着爬起来。那匪徒骂了一声，再次扑上来，刀锋划过她小臂。

宋乐安摸搜着地，摸到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攥紧，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人的额角。

那土匪吃痛地捂住头，发出一声惨叫。宋乐安顾不得他，踉跄起身，拿起一块石头，继续向走向凝夏的二当家扔去，但终究有些距离，且宋乐安力气几乎耗尽，没砸中。

身后那匪徒已经缓过神，骂着扑上来，一拳将她打翻在地。宋乐安的后脑重重磕在石头上，她视线模糊，透过一片血色，她看见二当家已走到凝夏面前。

不——

她的手指触到身侧冰凉的刀柄。

那是方才那匪徒跌落的东西。

她握住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刀送了出去。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她脸上，眼前一片血红。

宋乐安推开土匪，忍着全身的疼痛，拿起刀冲向二当家，可还是慢了一步，二当家的刀已经刺进凝夏的身体。

宋乐安愤怒地多刺向二当家，一刀，两刀。二当家倒下的时候，那个挟持凝夏的小匪已经跑了。

宋乐安感觉全身血液凝固了，她看着倒在她怀里的凝夏，平日总和她将八卦的那个凝夏，此刻安静得像一片将落的叶。

“凝夏，你别怕，你等等，望秋马上带着援兵来了。你等等，你等等。”，她用两只手去捂凝夏的伤口，可是血太多了，从她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捂不住。她徒劳地按着，按着，白色的衣袖早已浸透，变成刺目的红。

凝夏动了动睫毛，她用尽全身力气，牵起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道：“来不及了，没事，公主，至少你还好好的。好好活……”，话还没说完，她眼底那簇亮着的光，像燃尽的烛火，轻颤一下，灭了。

宋乐安没有哭出声，她只是跪在那里，垂着头，抱着凝夏。

她抱着凝夏渐渐冷去的身体，将额头抵在她冰凉的额上，声音哽咽破碎，“是我害了你。”

“对不起。”

“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那双手沾满了血，她怔怔看着，然后她开始发抖。从指尖，到手腕，到整个身体。一阵后怕。

她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