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安没有回头,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些枯枝上,仿佛要将它们看穿。她的声音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我去作甚?”
“殿下与霍小将军是友,难道不该去吗?”
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声音很轻,“友?或许从未是,只不过相处过四五日,萍水相逢罢了,何来友人一说。”
凝夏敏锐地捕捉到了宋乐安话语深处那一丝伤感,将一块糕点递到她嘴巴,声音带着雀跃,“公主,快尝尝!”
宋乐安望着她清澈的眸子,浅浅一笑,她顺从地微微低头,咬下了那块糕点。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而后,她也顺手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凝夏嘴边,凝夏有些受宠若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后退半步,道:“不可,公主,这……这不合礼数。”
宋乐安眼神坚定,道:“什么礼数?在这甘泉宫里,我说了算。吃,没事!”她将糕点又往前送了送。
凝夏看着公主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暖意,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酸。她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张开嘴,也轻轻咬下了糕点。甜意在口中蔓延,更甜进了心里。
两人相视一笑,这笑似乎驱散了秋日的些许寒意。
就在这时,望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刚踏入内室,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惊得她定在原地。宋乐安见她来了,便招呼道:“快来,望秋,来吃糕点。”
望秋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恭谨,她急忙躬身,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奴婢不敢,公主厚爱,此举不合礼数……”,还没说完,她便觉得嘴里被塞进什么,软软糯糯的,原来宋乐安早就几步过来,塞进她的嘴巴。
望秋呆呆地含着糕点,感受着那份甜味,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而后,望秋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糕点,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待咽下后,她才想起正事,重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恭敬地禀报道:“公主,王公公来了,陛下……召您即刻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这个词让宋乐安不禁一颤,她轻轻叹了口气,便去了。
养心殿内
皇帝悠闲坐在龙椅上,他手中随意地翻看着几张装裱精美的画卷,画卷上皆是些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肖像,见宋乐安款款而来,直接挥了挥手以示免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嘉安啊!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你皇姐去了楚国和亲,你也该议亲了。”
此话刚落,宋乐安只觉得人要裂开了,议亲?!认真的吗?这个年纪才十七十八的样子,放在她的认知里还是个学生,怎么能这么早结婚?!
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父皇的话,皇帝展示出画上的郎君,一张张指点给她看,“这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郎,孟山岚,一表人才,才高八斗;还有这个,安阳侯府世子燕淮,为人宽厚仁德……”
此刻画卷上那些所谓的俊俏郎君,此刻在宋乐安眼中,却代表着自由的枷锁和未知的恐惧。
宋乐安只觉得脑子晕晕的,她内心对结婚很抗拒,趁着皇帝换画卷的间隙,宋乐安猛地吸了一口气,委婉拒绝道:“儿臣……儿臣感念父皇关怀。只是……儿臣年纪尚小,暂无此心思。”
皇帝放下画,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道:“朕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你……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份,听朕的安排,你在这或许会好过些。”
宋乐安闻言,只是默默低下头,掩去眸中的神色。片刻,皇帝沉下声道:“朕给你几日时间,你好好思量一下你的驸马人选。”
从养心殿出来,深秋的阳光很刺眼,却不够有暖意,空气中阵阵寒意让宋乐安不禁微微一颤。宋乐安内心是极其不愿的,可她知道,她没得选,她的命,从来不在她的手中。
但转念一想,如此着急要议亲,可见,皇帝是要利用她,难道是制衡朝堂?还是提拔寒门?还是要兵权?她脑海中飞速闪过穿越前看过的无数权谋小说桥段。难道自己真的甘于做一枚棋盘上的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