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做足假设,深呼吸好一会儿,才道,“行。如果你也想叫我去当诱饵,别逼我骂你。”
“哪有,辻坛干的事和我有啥关系,我当时还想去救你呢,你这样说我会好难受的,”冼尽陌想起前几日她们在正厅见墨主,看到禅浮转笔转得很厉害,拿出腰间小木棍递给禅浮问:“你会转这个么?”
禅浮确实有看到冼尽陌天天拿起这小木棍转,遂放下心中戒备。她摸到这上边儿被削划的痕迹,不像小刀一点点削出的,问:“这是谁削的。”
“辻坛。她其实很好,看我习惯手里拿个东西,就用剑给我削个小木棍。丑是丑了些,能用,”冼尽陌想看清禅浮玩小木棍的动作,便低头凑近些。
禅浮意识到冼尽陌正在超过彼此间的安全距离,立马往后退,把手伸过去:“这样看吧,这样也能看清,我转慢些。”
“哦、哦,”冼尽陌指指墨家外表,道,“那去吃烧饼吧。”
禅浮没先答话,而是环顾四周。
她看到个小生路过,招呼过来,同她轻声道,“若你不忙,可否现下去给厄步玄说,我和冼尽陌出门去吃烧饼,很快回来,若是找不到我莫要担心。不行的话可以找其他小生,总之,一定要把这话带给厄步玄。谢谢你。”
要是有手机宝该多好,这样的话,她就能直接给厄步玄发消息报备。厄步玄也会立马知晓。
灵界带话就是比较费人,不知白老师她们天南海北的跑,怎么联系彼此呢?
墨家小生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好。”
冼尽陌瞪大眼睛,她从未见过有谁会对小生道谢。这叫她更好奇禅浮到底给辻坛说了甚,嗯,禅浮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且是灵界里极少有人拥有的。
禅浮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赶紧快步走开,落下一句:“走吧。”
水涧亭上,厄步玄正与墨凌同坐。
墨家小生走来想叫厄步玄,看到墨凌,又不敢上前,便在亭外道,“玄家大学子,玄家小学子差我带话给您。”
“是什么?”厄步玄立马起身,走到墨家小生面前。
墨家小生把方才禅浮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告知后,行礼离去。
厄步玄心中欢喜,但想到墨老师还在身旁,只是咬腮点头,坐回墨老师身旁。
墨凌看在眼里,都不觉自己能教厄步玄什么。因着她完全遇到个心里有她的人,“前几日,辻坛还想叫禅浮心甘情愿地去当诱饵。”
“什么?”厄步玄心中一紧。
禅浮根本没告诉她此事。她只记得有天禅浮胳膊有些淤青,还说是走路低头写题没注意,撞到石柱了。
难道是那辻坛,看来自己以前打她还是打得不够狠。
“放心,”墨凌看厄步玄面上变化,倒是不急。她那天听了禅浮的话,心中觉她有趣:“她不但没同意,还把辻坛说一通。说完就跑了。”
可比她家白九这个闷葫芦好多了。
“这……倒是她会做的事,”厄步玄想起初见时,禅浮把她护在身后骂那些外院学子,叫她一时慌神。
像是天地都在指着她说:你怎能忍心叫这样的人代替你去死?
厄步玄确实不忍心,她也不会再有这份心思。
“当真想好了?要为两界牺牲自己?”墨凌忧心忡忡,皱眉不忍。
天地间的选择,她和灵帝都无法干涉。
厄步玄点头:“于我、于她、于墨老师和白老师以及那些叔叔和姐姐们、于灵界和她的世界,已是最好的选择。”
厄步玄没甚好犹豫的。她已在灵潭贪得几千年时光,只为等一个能代替她去死的人。
过去光阴渡得她满身疲倦,灵潭流淌数十万年,像是淌得她筋脉恒远,叫她不再觉得死亡有甚不好。
厄步玄犹记得白老师在入凡尘时说:死,从来不是惩罚,是脱罪。
可当她真等到那个最适合的人出现,却发觉,要她去死,去脱她身上罪过,比自己去死还难受。禅浮她没罪,她不需要这种解脱。
反倒是她,因那一丝贪婪,让自己罪过缠身。每每看向禅浮,她都会先谴责那个有过一丝贪恋的自己。
如此,她死,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可曾想过,你死后禅浮怎么办?虽十分无力,你该思虑其中八或九。不只因着你在意禅浮,而是,你得给你自己一个交代。知道么?步玄。”
墨凌指出厄步玄未曾想到的那面,饮尽杯中几点茶,起身离去,“便是必死,也不可逃避。她在你心里头,分量已不轻。依我看,你便是放手,或不放手……她这人,个人意志强得很。那一片真心捧在你跟前,当真烫,却也明明白白告诉你:她断不会丢下你。”
厄步玄怔住。
那些成全、虚礼,不过只是她在臆想。她何必说什么为禅浮好的话,不过是怕自己抗不过别离的痛,还自作主张担心禅浮顶不住,于是自己无数次想放手。
难道如今还要怪是禅浮烫得她不肯收手么?
不是。
厄步玄快些走两步,向墨凌行礼:“多谢、墨老师。”
“莫谢我,我向来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东西,”墨凌等到厄步玄这句话,满意地笑。她伸出手做个拍拍的动作,像以前一样一直鼓励厄步玄。
只不过,再没时日鼓励完后捉弄她了。
道德什么的,墨凌知道,那禅浮是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