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扭曲盘结的长条形生物在山林间自由穿梭,露露透过土壤摩擦和树木摆动感受得一清二楚。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些树看着不很健康,外强中干的。
壕沟里有闷响一声,秦遂看都没有看,他专注地帮露露隔绝噪声,偶尔抬头看一眼阴沉沉的天色,趁露露不注意,他无声的启唇念着什么。
露露坐直身体,看着风伊洛越来越透明的样子,感觉她胸口有什么在发光,眯着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但这会有别的东西需要担心。壕沟那边过来的是一条纯黑色的裁鳞蛟,在头部两侧和身体中部各有一对紫色的扇状鳍羽。
这会日光已经被完全遮挡,看不出它鳞片的光泽度,露露有些惋惜,但并没计较这符不符合常理。
蛟这种生物,常常从山涧溪流的悬桥下过,这些地方少有挂剑,能减少它活动的受限程度和渡过的成功率。
毕竟自古以来就有说法,蛟历千桥而不悬坠而死,自可升龙列班,享万世泰安。
本就修行不易,多两个躲藏地点怎么了。
但是秦遂抬着露露的太阳穴让她往上看。这条蛟双目对开,竖瞳两侧平均分布着粉色和黑色。
“修炼不到家的蛟就会这样,一半是驯服者的烙印,一半是自身的灵识。”秦遂把手放下来,缓慢的声调撩拨过露露的耳畔。
“那你说它听到你这么评价,是会连我们一起杀还是先折磨你呢?”露露慢慢地说着话,从他怀里坐直。两只眼睛轮流看着半立起来有快四米的蛟头,还有已经面无表情苍白着脸色的风伊洛。
秦遂笑笑,读懂了她拨浪鼓一样摆动的脑袋里所思所想。他站起来朝着蛟的方向,等到露露笑靥如花地冲他点头,才慢慢去了。
露露完全不担心那边,她只是踮起脚尖轻轻蹦跶一下,人就悬停在了风伊洛面前。这位洛河神女已经很难维持身形,她额头上汗珠密布,气息乱七八糟,但仍旧不睁眼。
叹着气,露露伸出食指去触碰她圈起来的虎口。接触的一刹那,露露感受到了黄汇的气息,但是很淡。仔细探查之后发现,这个神姑的身体里,灵力环路完整,循环系统完整,就构造系统来看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他们是你的祸孽吗?”露露第三者一般的冷静,她看着脚下安宁静谧的村庄,玉带一样的河流从中间发源,七扭八拐的穿过家家户户的门前,然后再奔流远去。
风伊洛这时候倒是睁眼了,她没有回话,脸色苍白,但第一反应是给露露下咒。
她双手合十在胸前结印,极快的手速下露露还是看明白了。她没有闪躲,任由那一掌附和着身后整片山的力量朝自己压来。
自造完成的血箭在露露面前铺开,无声地接下并且消弭了这些力道。露露觉得很有意思,“他们这到底是信仰你还是不信仰你?怎么信徒的血能抵消神明的攻势?”
她觉得自己没有嘲讽的意思,也不知道风伊洛能不能明白。看她突然停下的手,露露就笑起来。她无意与她作对,本身神明就已经很少了,平白无故她可不想背上一条命。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笃信靠自己能够弑神。
到底这上面风大,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露露一个响指就张开结界,裹着仍旧在打坐的风伊洛回到地面。她话还没说一句就看到风伊洛吐血,红到发黑的液体留在石板上,看着触目惊心。
结界的颜色开始缓慢变绿,露露自己也盘腿坐下来,刚刚抬手就听到秦遂传音过来,简单一个字,“不。”
她倒也真听了,把手换个方向从包里拿出御柳环套在风伊洛手腕上。萤火虫一样的微光亮起,露露分心去看秦遂。
那边的战斗也是乏善可陈。秦遂往那一站,蛟就跟被点了穴位一样动不了,它呲着牙喷气,秦遂眉头都没皱,只是轻轻扬一下手,空气里自有光箭飞来。
天气黑蒙蒙,但完全不影响光箭的数量和精准度,它们钉在蛟的扇状鳍羽上,也钉在它的七寸之中,在骨头的缝隙里,也在它竖瞳的毫厘之间。
“怎么到这来了?”秦遂的衣服被狂风吹得鼓起,但他不动如山,甚至开始拉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