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慢条斯理的把食物放好,刚想站起来就被秦遂压了肩膀。他把牛奶盒的四角掀起抚平,歪头打量人群,眼皮也是微抬,说:“嘴巴放不干净的话就干脆闭上哈。”
那人双手叉腰想说点什么,然后就发现一口气憋在口腔里找不到出口。嘴里的津液仿佛被人操控似的化成棉线,丝丝缕缕地剌着嗓子。
眼见他支支吾吾又眼神惊恐,他身后左侧的人也站出来,看着云淡风轻的秦遂,色厉内荏地问他到底来干什么。
“你们这不是旅游村吗?遇到每个游客都要问这种问题?”秦遂隔着八丈远把空的牛奶盒子丢进垃圾桶,甚至被自己极好的准头取悦到,回身跟露露挑眉,虽然说的话并不客气。
村民们四散开来把他们俩围在正中,一脸戒备地捏着拳头虎视眈眈,好像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露露开始收拾东西,秦遂摸了摸一直在脖子上的青雀石吊坠,他们没有眼神交流,但空气里就是浮着寂寂流动的平和氛围。
“咦?这是什么特殊的欢迎仪式吗?”正在僵局的时候,有另外的年轻声音响起,村民们都往身后看,只有被下了禁言咒的人死死盯着秦遂,生怕他借机溜走。
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做普通的背包客打扮,带着无指手套的手在脸侧扇风,眼睛大大声音泠泠,真是毛头小孩的刻板搭配。
露露抽出湿纸巾给秦遂,他们并肩站着擦手,交换一个眼神,又同时回头去看雕塑,风伊洛仍旧闭目不言,甚至招来一片彤云挡住后脑勺和耳朵,似是嫌他们吵闹。
回头再看广场入口,发现那两个年轻人受到的待遇比他们好很多。许是因为他们把“好骗”和“涉世未深”表现在脑门上,许是因为他们饿极了又嘴巴甜,反正他们很快就定下来民宿,跟着老板走了。
眼看着人群又要围上来,露露扭一扭脖子,看着秦遂长手长脚的站在那里,有些好奇地问他:“短跑的话你会赢还是我会赢?”
秦遂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摆好姿势,“我们会一起赢。”脚尖点地,他们没有动用灵力,纯粹用身体驱动,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村民们自然是跟着往上追。广场虽然视野开阔路也平顺,但纵深并不够长,没多少时间他们就一路到了山脚下。
有壕沟把山和村子隔离开,黑色的土壤里有浅淡的香味,看得人皱眉,闻得人心生蹊跷。他们其实都没用全力,悠游地停在壕沟面前等人全部跑来,打算静观其变。
他们这次没有采用围墙战术了,站在原地开始交头接耳,然后那个被封住嘴的汉子仍旧走上前来,眼睛里的愤懑熊熊燃烧,他盯着露露他们,从路边随手扯下一根斑蝥叶。
锯齿边缘划过掌心,留下的口子倒是不小。露露很明显地看到了。照理来说,斑蝥再是锋利到底也是软的纤维组织,是不可能在皮厚掌纹深的手心划拉出血流如注的效果的。
而且,那片斑蝥,并没有因为受力不均而软折,从头到尾都和刀锋一样尖利。
血液落在地上聚集,眼见着它们又要自我规制成长方体,露露轻巧地吹声哨,看着它们停了动作,宛若死物一样在泥土里虚浮着。
封嘴汉子开始笑,没有词句传出来,但在站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粗重的鼻息和狰狞的表情。说话的第二个汉子看一眼明晃晃的没有改变的天色,等到树叶无风自动,梭梭作响的时候,他们散开了,走之前每人朝着泥地吐了一口唾沫。
露露全程翻着白眼,单独给他们俩开了结界,然后掠过一地狼籍回到竹子雕塑处。
风伊洛睁开了眼睛,但紧蹙的眉头,揪紧的衣领,色泽黯淡的衣裙,无不显示出她这会的艰辛。
露露有些不知所云,试探性的给她丢了一个小药瓶上去。这东西也霸道,刚刚上浮到她的肩膀处就开裂了,里面的气体轻雾一样散在她面门,马赛克似的让人不知好坏。
安全起见,秦遂还是拉着露露回到长椅,静待变化。在虚无的等待时间,那滩血迹极速的飞到露露面前的地上。
为了展示自己是干净的,它们还专门在地上拼出来一个“洁”字,反正量大,这个字看着短粗矮胖又盈润非常。
露露默许的情况下,它们又开始了自造血箭的过程。山边的树叶哗啦啦响个没完,音量也从窃窃私语转化为大声密谋。露露皱起眉头,然后感觉到秦遂把双手放在自己耳廓。
“莫听穿林打叶声。”他贴在她的耳边呢喃。
本来刚过正午,这时候阳气极盛,且河神就在这里,照理不该有妖魔鬼怪。但就是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