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露露换好衣服，脸上薄薄的擦一层珍珠粉。秦遂给她挽了一个低髻，额发也卷卷的落在鬓边。

全程露露都没说话，只有在他拿着卷发棒来时不自然抖两下。秦遂一条腿跪在她腰侧的椅子里，一边靠得离奇得近，露露抬头就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

“害怕？”秦遂手上托着一缕发丝，轻柔地把它缠在刻意放远的金属棒上。

“多少有点。”露露换着姿势把自己往秦遂的方向抬，一边又盯着他柔软光滑的真丝白衬衫问，“你怎么做这些这么熟练？”

她向天发誓绝对没有质问的意思，她只是好奇，对，只是好奇。

秦遂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短促地贴着露露的耳朵笑两声，手上不停，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我一个人生活，要学的傍身技能可是很多的。”

露露翻个白眼没理他的随地大小演，只放松了身体由他造作。

最后她看着那双银色链条的细高跟挑眉：“这玩意非穿不可？”

刚刚说完就看到秦遂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摸出另外一双圆头平底单鞋。这个人总是有各种备案，随时准备着填上露露的各种问题。

露露一一都试过，发现还是细高跟看起来更和谐。她面无表情地穿了，经过玄关的时候又拿起一双平底运动鞋放在车里以备不虞。

秦遂都依她，甚至还从后座专门给她摸出一个布袋子装。今天没有让司机来，秦遂一身黑色西装三件套，袖子上是露露亲自选的袖扣，领带也是露露自选的银白，看着也是君子彬彬。

穿过落日大桥，露露突然梦回和应如故一起上山的那天，当个笑话似的和秦遂讲，“当时他表情可认真严肃，就好像我们吵架了似的。”

“那倒也不算错。”在橘黄色的天光下，秦遂长手长脚地掌着方向盘。领航者的方向盘套子是银色的，这个人手指纤长，像是一把握住银河。

“都闹到分居了，可不是很严重。”他眼神悠远地去看前方长长的车流，红色黄色的灯交织出一整条宽链，映照在他雕塑一样的脸上，很是蛊人。

“说到这个，”露露突然又想起正事，“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追着我去的宴会？”

露露百思不得其解。她在网上检索过“秦遂”这个名字，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主动分享过信息导致的空白，而是被人为压制抹除的缺失。

一般这种人，在短剧小广告里都是很厉害的角色。

“有没有一种可能，”秦遂感受到了露露透过来的好奇，他弯起嘴角，灵活地避障超车，“是我让应珲给你送的请柬？”

“只是可惜，斯人已乘落雨去，当地空有血箭存。”下了桥，秦遂稳稳地带着彼此驶向盘山公路。

露露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耳旁的浅淡红晕和快速心跳道，“那还真是辛苦你布一遍局却没看到人，秦老板亏了啊。”

“这有什么的，在你身上也不止亏这一回，习惯了就还好。”秦遂松开右手，跨过中岛来寻露露，把她的左手握在掌心里时捏时放。

“说到落雨，知道雨舂吗？”露露不好接了，这句话里情意绵绵，爱意更是满分。想不出怎么回应，刚好就借着这个转移话题。

“上次刚放走一个。”秦遂倒是云淡风轻。“我对于这些小东西的态度一直都是无所谓。”毕竟万物修行不易。

但到底还是要分个高低，“上午不是才来寻了仇？一会应该能遇到。”这个物种，从诞生开始就算不得纯良，一路苟活到现在更是没干过好事。

“要是我没理解错，等秦师傅与它打了照面，不得高低要给它来上一枪？”露露调笑，她觉得秦遂的表情凶巴巴的，看起来私怨颇深。

“遇上了再说，这次总不至于让它再跑掉。”秦遂看着越来越近的灯火，再游刃有余的瞥一眼戴着细细银链的露露。

“主要是它的实体可以拿来入药，有冲虚衡静，调和阴阳的作用。”秦遂循循善诱，他觉得自己这会就像个保健品推销人员，“而且它还能拿来画符，小型布雨，短时纵风都可以做。”

他把雨舂描绘得越好，等会捕猎完成就能从露露这里谈判到越多好处。

他虽然本质上不是商人，但这许多年过去，耳濡目染，到底路数比刚清醒没有多久的露露还是要多些。

听完这话的露露果然跃跃欲试，在灯火映照下，合浦明珠和苍山碧玉都黯然失色。她的脸色生动起来，终于是抵过了上次赴宴的冰冷和独身一人。

他推开车门下车，把钥匙拿给门童，露露已经自己站直身体，一双干净的眼睛映照着流光看向秦遂，像是箭矢找到自己心仪的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