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的墓没有变化,仍旧是小土包,什么特征都没有。露露走到近前,她从包里拿出一把血箭插在地上,才有四道黄表纸的符咒冒出来,绕着露露腰间转悠。
当然也没有放过旁边的秦遂,只是不敢太过分,只掠过肩膀去绕露露的脖颈。
露露蹲下来,轻轻拂开面前的碎泥,看着中间黑漆漆的一小团土,终于是放下心来。
“血?”秦遂单膝跪下,手指捻一撮,有些不赞同的看着露露。
“当时手里只有这个。”露露看着他的眼神极尽温柔。“但基本不会有东西来触我霉头,就还挺有用。”她越说声音越小。
她不觉得自己在和秦遂示弱,心里的饱胀感告诉她这该是好事。
“这里有个缺口诶,要不要垒一下土啊?”赤翎从北面来,得益于顶尖的视力,它一眼就看到了缺处,甚至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已经跑掉。
虽说过了清明,但好不容易来一趟,干脆就做个全套,免得之后惦记。
露露也是这么想,她绕过来,手上捏着刚刚团起来的山顶土。缺口并不大,里面黑漆漆的,哪怕是接口处,也一点光没斜照进去。
“嗯?”露露心里打鼓。她本来只觉得回来会搅扰外婆安宁,谁知道在毫无异动的情况下会有人太岁上挖土?“秦遂…”
秦遂那边已经手上一划张开水珠网络,眼睛望过来是沉静温柔,“我知道,你先补,我看着呢。”
露露点头,绿白交杂的光芒出现在手上,它们把从山顶采来的软陶土切割分形,从里到外一块一块地填进缺口,密不透风又天衣无缝。
然后她走到正面,闭着眼睛跪下祷告。嘴唇无声翕动,念念有词。她把精神分成两块。一块在和外婆介绍旁边的两个陌生物种,一块在对着这个草冢探查。
她来之前其实做好了外婆不在的准备,特别是在秦遂介绍外婆出身的时候,她就有过这个猜测。活了那么多年的修士,如何会为一个小小钩吻就失了性命?
但其实都不影响,她在这里,那她刚刚的话就是和她沟通,要是不在,那也算是她给这个身份的一个交代。
到底她除了是外婆以外,还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没立场管辖那么多,她已经养了自己好几百年了。
她和秦遂的探查几乎是同步完成,四目相对,彼此点头。外婆确实还在这里,她的衣冠和尸身都有很强的存在感。虽然墓穴破了,但没有任何内外力因素,基本排除人为破坏。
露露把心放好,斜坐下来,她又感受到了浓浓的倦意,明明今天睁眼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做,但就是很困。
“外婆,你不用担心我。”她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的,“我好像…又想要一个锚点了…外婆”
秦遂没有听清楚,他收完水珠单膝跪下来时只听到露露呢喃着“锚点”之类的。但他现在已经能很明显的判断出她的困意,准备把她抱回去睡。
“小心。”盘在露露脚边的赤翎陡然站起,吐出一道毒液,直直射向他背后,白色的六边形屏幕破碎,碎开的玻璃变成刺目光斑落在脚边。
“……”秦遂手上稳得很,他把露露绕着膝盖弯抱起来,站直,然后看着突然落在身边的柳闻鹂,面色严肃,“交给你了。”
他一身黑色的背心工装裤,手上拿一把折扇,碎发在风里自由流动。他眼神逡巡一遍附近,之后再聚焦在秦遂脸上,冷着脸应了一声。
赤翎倒是没有走,它刚刚在林子里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说会自己回去。秦遂点头表示知情,然后大踏步抱着沉入梦乡的露露离开。
他不需要专门画一个门。虽然他一路在下坡,但他面前的路全是拼接完好的坦途,一路延伸下去也并不是山脚,他对那片白地故居暂时没有探索的欲望,这条路指向春枝小区。
他只是闲庭信步的走着,无限延伸的路会跟着他的斗转心念把他们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露露在沉梦中,她很清楚。天地一片白空,她本来以为会遇到外婆,但没有,山主站在她面前。
“有别的我能帮得上的忙吗?”露露站在虚空处,有些热心。
“没有,余只是来答你疑问,算你鞍前马后的谢礼。”山主盘腿坐在突然幻化出的石台上,他神色温和,有一股刻板印象的悲天悯人劲。
“其实我没有什么别的疑问,”露露也坐下来,她的石台上支出去一个平台,上面放了一壶茶,是昨天喝过的上等清茶。“只是山主,碧霞对你如此之差,何以你坚持到现在?”
“你不觉得这是我的爱?”山主温和一笑。
“世间哪来那么多情爱?”露露摇头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