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正和秦遂玩斗草。她们面前有一大把赤翎从水池里捞起来的绿草,它们一根根的借助双方的力量站在桌面上,由赤翎裁判着哪个胜出。评判标准包括但不限于笔直度,持久度,甚至还有修长美貌程度等等,但没人有异议,这活动也就慢悠悠的进行着。
山主醒了也没出声打扰,他一边感受自己的状态一边看着两人一蛇玩得不亦乐乎。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阴了。风吹雨,飘摇雨丝映着成荫绿树斜斜坠入水池,池中央的圆台已经没有人,雾气也已经收归完全,丝丝缕缕的雨在水池上画着圆环阵法,这边的竹帘放下一半,甚至桌边还放一个博山炉熏着沉水香,氛围端的是宁静祥和。
“山主要来试试吗?”露露没有回头,她听到了后面刻意压低的声音,只淡然一问,不知道自己搅扰了什么样的沉重回忆。
下雨天,水汽闷窒,本身不适合想事情。
到底还是没有来。山主摇着头让他们请便,自己把腿盘好靠在柱子边,垂眸看着落雨,手上取了簪子重新挽发,长长的头发垂落在竹席上,密密麻麻显得他的心绪也无穷无尽。
等到终于陪着赤翎把那一整把草叶子祸祸完,午饭时间都已经过去好一阵了。但在座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索性也就随便吃点。
吃饭间隙倒是没人说话,他们都看着山主狼吞虎咽,好几次都不知道筷子往哪边放。这个人虽然看着瘦瘦高高的,但着实能吃,每一碟菜肴在上来的五分钟内必被他吃掉一半,次数多了他们也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夹两筷子,实则全都刨到山主那边。
赤翎担心被读取识海通话,只能疯狂地给露露使眼色,小眼睛都要转出火星子了,露露只是抿着嘴巴笑,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酒足饭饱,看着一点没有停下来的雨势,露露又问起来那个替代问题。这回,山主抬起了他清凌凌的眼眸,里面没有了戒备和生硬,食物滋养了他的身体,这会的他由内而外都散发着柔和。
但他一开始并没松口,他只是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块寒潭暖玉,从桌角推给露露,让她当做饭费。
露露看着有些好笑,觉得他率直天真,几轮推拒之后,到底在他越来越红的脸色中收下了。然后就听山主认真的看着在宽口汤盆里翻着肚皮仰泳的赤翎,仔仔细细的就自己贸然动手一事给它赔了个不是。
赤翎越听越不对,到一半就把肚皮翻回来了,后来干脆把脖子靠在边沿上,瞪着大眼睛听完了故事原委。它能说什么呢,除了拼命压制自己想要出去炫耀的心外它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俩的事一了,山主仍旧正经,他看着露露和秦遂,嘴角很浅的浮一个弧度又道:“余本不欲取兕筋,然三年之前,收好的材料被一朝毁去,不得不寻替代,到底时运不济,又得劳姑娘替余再寻一遭。”
“好说好说,到底山主怀瑾握瑜,一生不扶自直,不镂自雕①,该得偿所愿才是。”露露半晌也只摸了一声叹息,她看着这个脊背挺直,危襟正坐,连头发丝都垂顺齐整的人,到底也只叹得出来一口气。
“露姑娘过誉,余只取信于心而已,不求其他。”山主一个晃眼就已经明白,他也没戳破,浅淡的笑意里多了两份真心。露露说话温柔,也没对他多加评判,值得他好言相称。
然后就是枯燥的排查全图。国内地形图又被翻找出来,山主把手触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大概知晓方位。左右滑移几个位置最后选定,只他对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极其不适应,指甲发白地用力按着那个点,然后问如何才能去得。
露露看着那个地方有些沉默——那tm就是南城。她想了想,让秦遂征用一个平板电脑过来,把全市地图拉开放大,然后再让山主挑选。
好巧不巧,最后定位到了,她的“故乡”。
“山主想要的木筋在此处?”露露感觉自己牙酸,她开合几遍眼睛,手上开始下意识攥拳,只是还没握紧,就有一只手强势的插进来,阻断了指甲对掌心的图谋不轨。
她瞥一眼旁边镇定自若的秦遂,皮笑肉不笑的抽回手,眼睁睁的看着山主点头。她没办法,最后还是同意了,只说要准备些东西,让山主休整一日再说。
安顿好山主,露露大踏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身侧再无旁人,她转身正对秦遂,带着极其锋利的冷意撞上他的胸膛,手臂缠在他的腰间,铁桶一样把他箍得紧紧。
秦遂没有出声,他只是一贯温柔的放一只手在她的肩背,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往自己怀里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