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从那次之后,山主才认真领悟到一击毙命的美学和必要性。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理解你的礼貌和温柔,也并不是所有的生物都值得自己散发神性和光辉。
在离开之前,山主把已经被侵蚀得不成样子的鹿角捡回来,轻轻给它念了一遍安魂咒然后埋在水塘边,这里已经没有恶物了,不会再有谁阻拦这个美丽精灵喝水休息。
土地被他唤出来,接了界牌和天穹令他开始着手改造这块地界。也不需要采什么贵气东西,山主移湖填洼,在灵眼出口种下西塞山移来的阔铃木来平衡灵力循环,桩桩件件都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想着土地官年岁已高,走出三里外还给这里设了迷魂阵,许进不许出的。
后来的日子,他在空茫天地之间浪荡找寻,见识广博之后,慢慢也就套上了壳子,养起先兵后礼的习惯来。
世道不平,豺狼虎豹遇多后,有时候确实是不想做人的。
“好了,山主动什么气呢,既然是能坐在这,必然是都可以好好谈的。”露露这句话没有一点机锋,她只就事论事。面前的茶叶不知为何在杯子里根根竖起,看得她兴味盎然,心绪也平静一些。
看着山主点头,露露朝着秦遂点头,然后端起赤翎站起来,借着讨论的说辞暂时离席。
一墙之隔,露露抱着杯子,弯起一只膝盖靠在墙边,神色慵懒,颇有闲情的把手伸进茶水里戳赤翎解开鳞片之后路出来的光滑皮肤。刚才在水里已经缠上一层透明膜了,所以赤翎任着她到处乱摸,只是嘴上不饶。
“别玩了别玩了,再不想想办法你就只有去玩我的标本了。”兕筋和它本身的筋肉不同,不能任意伸缩,自然更不可能进去了再抽出来。它早都很智能地找到自己破碎的灵力缺口,严丝合缝地填进去了。
“挺好的,到时候我让秦遂给你打个大玻璃柜子,你的筋,骨,皮肉我都分开放,轮流上香。”露露还是松弛,她看一眼旁边透着笑意的秦遂,底气很足,心里也满满。
“行,我选个好点的材料,必不埋没了你。”秦遂一点没有助纣为虐的自觉,他只是和露露一道靠在墙上,左手虚虚放在她头顶,是保护的姿势。
赤翎不干了,它在杯子里可劲翻滚,溅起来或圆或片的清亮茶汤,但一滴没有落到露露身上。秦遂在她头顶张开手,那些水珠聚集在杯子上形成一片积雨云,又给赤翎浇回去。
小小一条蛇瘫在杯沿翻白眼,它的表情明晃晃的写着:“你不得了,你清高。”秦遂照单全收,没说一个字。
露露又看了一场小型雨,装模作样咳嗽两声,然后开始问正事:“你伤要不要紧,要紧就回去修,这边我来就行。”
“没事,他这会且虚弱着呢,使不出多少能力。”赤翎说起正事也控制好自己的信子,张开黑漆漆的嘴巴,声音听起来很靠谱。
它在水道里完整复盘了这个早上发生的整个场景,因此这会能斩钉截铁的给他的状态背书。
秦遂挑起眉毛盯着对面的墙,片刻之后肯定赤翎的说辞,甚至准确说出了他现在的伤口情况。
露露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电光火石间她已经盘完了自己的所有资产和能力,发现并没有能和兕筋划等号的东西。
转过头去看秦遂,这个人把浅蓝色的眼眸往她面上一投就推出来了个大概,眼珠转动片刻,他开始摇头,有些歉意的看着露露。
“库房里的东西太杂了,我大致过完一遍没发现这样的东西。”他也是坦诚,接着提出建议,“不然去问一下具体用途吧,看能不能找别的替代。”
说干就干,他们又回到席间,露露很敏锐的发现桌上的吃食和茶水换过一茬。她按下不表,只问山主有没有别的东西备选。
“我也知道山主有自己的主意,只是木已成舟,只能想别的办法转圜。”露露把杯子里的水往湖里倒,看着赤翎扭着身体继续在里面环游,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面色好一些的年轻男人。
“我自然是钦佩山主的,只是此路无知己,旁人皆劝您明珠莫暗投①。只是山主,”露露从虚空中抓出一片稀薄的灵雾,松手就看到它无形消散,她面色严肃,看着这个执着的求索人。
“天地翻覆,灵气不均,若您的替代真的有办法,我也愿意跑一趟,就当是交您一个朋友。”她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识海里就模模糊糊的有一个故事雏形。
而就在刚刚,她看到他心上的那个漏风破洞,福至心灵,她理解了。自然也就愿意帮这个忙。
贪嗔痴恨,世间到底执着人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