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在山顶上住了两天。天天啥事不干就拿着折叠凳去坐在湖边,山水之间,云翳之下,她无所事事又毫不羞耻。
每天前台小姐都会微笑着问她吃饭了没有,露露都答应吃了,疏离说一声谢,然后摇着凳子去雷打不动的那个地方。
但她其实没有吃。这荒郊野外的,她又不出现在酒店餐厅,哪里能有吃的?但她也不管,只自己坐着发呆,时而起来逛逛。
在漫游中,她看到了那个城隍庙,也远远的看着那天侵占视野的七里香,她都远远望一眼,继续在林间穿梭。
她手上的纱布在第一天就拆了。应如故走之前问过一句的,但是露露搪塞过去了,小孩知趣也就点头算相信。样子挺乖的,所以露露下车之前给他丢了个护身符在车里。
今天是第三天,中间应珲回了电话,给了她一个地址,让人送来了钥匙,还和她说三天之后有个什么聚会希望她跟着去看看。
露露都应了,就当是找房子的回报。她的线程一向分得清楚。今天是最后一天,她和酒店约了晚上八点送她回城去,顺便结一下这几天的住宿。
这会还有时间。露露提着凳子站在城隍庙门口,没有进去。现在是上午,庙门上方有袅袅升腾的香火气息,石狮子也根脚清净,眼见着是没有问题的。
她站在挂满了许愿条的树下看了会,年轻人、老人、家庭都有,他们或是兴致勃勃,或是意兴阑珊,各种都有,面色看起来都还不错。
她转身消失在树后面,没注意到有人的眼神精准投射到这边,对方面上一紧,小跑着过来,对着空气发呆。
是秦遂。
他那天晚上坐在客厅里接了应如故的电话,听着他跟自己描述露露的状态和行动,绷着脸皮硬气说不管她的。
今天其实是偶遇。顾陵歌发消息过来说城隍庙的平安符在她还没来得及研究的时候自燃了,让他再来买几个寄过去。他又因着一些杂事拖了两天,今天刚好有空,就看到露露,甚至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怅然若失的靠着树干待一会,他平视人潮,看形形色色的手脚,心里有隐约难察的焦躁感。
这时候露露嫌没有意思,转身去看七里香。她要走了,想去看看它。好在山路四通八达,虽然不平坦,但好歹给了她大体方向。
等到走近才发现,那丛七里香,完全是长在崖壁上,形状像神女无意间打翻的花篮,很漂亮的夹角。
“好好长大哦。”等到要说话,露露才发现嘴唇和喉咙都有些干。这几天她总共没有说五句话,好像发声系统不大够用了。
七里香伸出小小一枝,缠在她已经在慢慢结痂的伤口附近,露露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透过皮肤和骨肉,有些怯怯的问她:“我能长成像你这样厉害的植物吗?”
露露微笑,她勾起被七里香刺挑乱的鬓发,轻轻在它摇摇欲坠的花瓣旁边捏一下,慢慢和它说:“你能,你会长成厉害的植物的。”
她把椅子打开坐下来,那条小枝控制好自己的尖刺,软绵绵的靠在她肩膀和手腕上。它觉得露露好看,把一部分要开完的花转移到她头顶,随着微风送她一场梦境中的缤纷花雨。
露露把那些花瓣接了满怀,在清淡的馨香里,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摸那些花瓣,柔嫩又美好,继续听着七里香和她悄悄说话:“我之前就看到你了,但是你一直不来和我玩,是因为我太弱小了吗?”
狐狸姐姐就说它笨得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半个月才会来看它一眼,但又老是匆匆忙忙。
“不是。”露露没想到这个角度,她只是懒散得很,“按照你目前的岁数,能够和我传音说话已经是不错了。”这丛小花,看起来不过七八年的光景,她的生命还长着。
“那我再加油,以后一定会和你一样厉害的。”小花到目前都没挪过窝,许是很少有同伴,她说话总是夹着刻意的雀跃,显得好像很有元气。
“你不需要长成我这样。”露露听着它的语调皱眉,坐得更稳些,闭上眼睛,她把手放在枝桠下,任凭越来越多的七里香缠过来。
她声音懒散又飘忽:“你想怎么长都可以。”像她干什么,做任务都会受伤被人捡回去调理,生活里也完全不会照顾自己,一团糟的人拿什么被别人仰望。
小花不懂,它只是在露露闭眼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莫名的沉重。它也做不了什么,只是把花朵更紧密的凑在一起帮她挡住日光,想让她能好好休息。
露露倒也没眯多久,半个小时后她就醒来,给小花摸了几把草木灰肥料,又鼓励两句,承诺下回再来看她,提着凳子慢悠悠的离开。她的身形左摇右摆,空游无所依。
风里传来她的声音,伴随着温暖的灵力汇聚在小花根部,它知道露露给它写了个防御结界。
姐姐真好啊。
晚上,露露被放在一个小区门口。这里不比秦遂那边,但也很方便,从后门出去就是她那天上午见到的小吃街,对她这种一个人就不想做饭的人来说正好。
房子在12楼,露露站在一楼观察完电梯使用方法,也就坦坦荡荡的走进去,然后开门,反锁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