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无效沟通走到死角，露露只能摇头，她把纸随便揉皱塞进口袋，顺手把匕首拿出来贴在小臂下。

说来也是神奇。这三人几乎不接触人类社会，对很多所谓的招式完全没有研究。但与生俱来的本能和锐利的反应能力使得露露应付得有些疲惫。

她更擅长术法，体能也只能到自保的程度。不管是柳闻莺还是她都这样。但幸好，她们并没有缠斗多久，徽一扔着自己的头绳走过来把二人分开。

圆环重叠成宽片在她们俩的一触即分中迅疾扩大，二人站直身体，脸色淡漠。露露暗暗换气，肺里有灼热的火焰在烧，她眼睛里映着徽一挺拔的身形。

她朝着露露伸手要符箓的纸张，然后眼神示意徽三接着解释。

徽三平白被掐掉苗头很是生气，反手给了她的姐姐一个响亮非常的耳光。露露看着她们俩身上开始腾起青绿色雾气，洞庭湖的水珠也沸腾着在她们身边积聚。

两个人打起来，画风又不一样。露露在打架的间隙中要防备那些锋利的灵力乱流和偷袭，徽三也大多在一臂之内的范围里注意从露露那边来的各种枝叶。

但她们姐妹之间更多的是拳拳到肉。没有人会被灵力波纹影响，全是力量的冲突。徽二双手抱胸和露露相对站着去看战局，整个人很松弛的靠着脚。

她有时也会看露露，眼光相接时二人也是毫不示弱。除此之外，徽二也关注着洞庭湖的涨落，在越来越凉爽的空气里，她敏锐捕捉到一层额外的水分流窜。

但她没说什么，余光里看到那层水膜化出人形套子贴在露露背后。她把右手在风里一招，一股湖水凝成水球，精准的朝着露露面门砸过去。

露露当然察觉，她敏捷的弯腰躲开，右手抱住小腿的时候摸到了还没褪完的湿润物质，心中一定，也没声张，面色如常的站直。

徽二也只是试探，一击不中也就不再上前，仍旧回去看她的两个姐妹。她俩脸上都已经挂彩，眼角唇边都是一片殷红，但没有人后退，她们的拳头上仍旧有成股流动的灵力，眼看着是还没有发泄够。

露露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看着她们毫无来由的争斗，心里的好奇拔高了一度又一度。她观察着她们，心里在不断判断脑子里莫名冒出来的信息：

无慈悲?

好争斗?

内部打架不致骨折不停手?

恢复力强？

她已经习惯自己的拆解力，只一味核对。慢慢连徽二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没注意。等到她发现身边也蔓延着灵力乱流时，徽二已经把手伸到她大腿附近了。

徽二是三姐妹中最白最瘦的，应该也最擅长潜行，她的姐妹们互殴正酣，她不主持公道就算了，甚至还能悄无声息的走到自己面前。

露露其实没有拖延，她把五指并拢往下劈，借着对方打回来的力度往后面退开，且战且退的回到了自己上岸的地方。

再是稳定的人，面对这短时间内无穷无尽的挑衅，火气也上来了。露露深吸一口气，右手掌向下，对着扭腰摆手靠近的徽二催动法诀。

微缩的正圆形慢慢束好形状，上面空空的没有一根线条，只是发着隐秘的墨绿色光芒。要是顾陵歌看到这个比沉月犬更稀有的东西，估计又得在她耳边喊一嗓子。

伴随着边界越来越清晰，徽二的步调慢下来，她感到了深重的阻力低头一看，从地里伸出了密密麻麻的柔韧藤条，细碎的毛绒锯齿划过她的皮肤，几乎要渗入灵力裂隙。她不得不停下来。

然后她听到露露慢慢说道：“这符箓我也不是白捡，你们就是要也得拿出东西来换，平白的欺负人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以为徽女一族净干些以多欺少的事，也不怕让人笑话。”

之所以说“净干些”是有原因的。当年那场赌约里面，霜娥一开始并没有拿自己的本命法器出来，她一个按部就班的小仙本就靠着这个站稳脚跟，当然惧怕失职招致天罚，只是当时，青女去给嫦娥送药，她失了帮手，三人夹攻之下，最终只能舍断了宝器脱身。后来本欲上门理论，又因着西王母在场，一番稀泥和完，只得出个权宜之法。

因着这件事，霜娥到现在都还在四处搜罗替代，甚至起了自己再造一个的心思，只是遍寻天材地宝，还未遇上时间机缘。也是苦了她，日夜悬心还要笑脸相迎。

“嗬嗬…嗬…她技、技不如人…也是…该有此劫，如何…如何怪得我们？”徽二仍旧没有按照露露能听懂的发音规则说话，她只是放慢了速度展示自己的骄傲，还桀骜不驯的抬头看向露露的眉骨。而破译解码，露露是靠的她身上那些藤蔓。

所触即理解。

露露给心里的信息单上，好争斗那一项后面又打一个对勾。她往后退，鞋跟已经踩到湖面，在荡漾的涟漪里，她仍旧是慢条斯理：“西塞山主已经数年不曾在辖地停留理事，那符箓上的诅咒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要是再拖下去，那可就不是去扯一张纸那么简单了。”

别看徽女好像享有浩渺无尽的自由，但她们的无拘无束只在辖地。世道上有那么多神仙精怪，各自有活动所限。

不管是鹿野那样天生天养的神奇精灵，还是徽女这般的自在随心，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牢笼里，尽完全力也无非就是把生途上摇曳的暗灯拨亮片刻而已。

因此鹿野在满足欲望的同时只能带着谢呈隐姓埋名，因此徽女这般神通也无法去到西塞山底，因此哪怕是随意穿梭的露露，也只能看到白骨缠花门的时候放下一切思路。

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①

露露说完，把收到的那个蚌壳横平朝徽二投掷，自己则转身涉水，三两步就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