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缠花门又出来了,它最近好像颇得了些好灯,就这么点时间就又提出来新的,连灯座都从小型雀鸟变成一截龙骨,上面骨刺嶙峋的戳了浆果似的小灯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加长版刺猬出来了。
露露一边从引过来潭水给火辣辣的双手降温,一边看着那些灯翻白眼。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她和缠花门除了在寻找目标之外完全没有默契,但她已经连着搞砸两个项目,这道门也没给什么惩罚,她就更看不明白了。
人会在生命的黑洞里相逢无数道门,推开或者关闭,走进亦或走出,血雨腥风还是花海漫馨,任何滋味都只有自己清楚,谁又会在意一道门呢。
也是,露露想着,她跨过这么多次门,没有一次是因为这道门多么重要。哪怕它连接着无数可能性,但它也只是一道门。
她估计着时间,从竹坞里传送出加强版容器,又收拾齐整出去。这回她学会了先开缝再推门。
徽女仍旧站在原地,但已经收干净结界,她□□的站着,这天地原野都在她眸子里映照着本来模样,完全没有任何忸怩,她自己也是自由舒展,线条流畅。
露露左手捏着压舌鳞,右手放在挎包里,绷紧神经看这个人。但是徽女完全没在意,她站到沼泽中央,弯腰去摸什么,美丽的蝴蝶骨张开又合拢,充满着灵气和蓬勃的力量。
露露也靠近,她从身上摸出一片绿叶打水漂似的投在水面上,和背景融合得天衣无缝。通过联觉,她感觉到徽女在采集水草。
在坚韧叶片上施加的压力偶尔会因为混沌的死水阻挠而失去抓手,然后露露就能听到吱呀一声,像是小兽呻吟。
露露很有耐心,然后她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徽女采够一小把水草站直身体,然后把水草甩两下就塞进嘴里。日头正好,露露甚至能看到她尖利的臼齿在发光……
露露吞一口口水,看一眼没有变化的水质稀烂的沼泽,上面那层莫名的绿色油膜颜色更鲜亮了呢。
徽女一边咀嚼一边环顾四周,朝着露露栖身的这棵枯树凝视片刻,眼睛里有极快的红光闪过,但到底是没有走过来,转身朝着另一边大踏步走了。
露露和沼泽一起放松,她呼出长长一口气,被收割的沼泽在原地冒出好大一个泡泡。徽女本身不可怕,但她身上缠绕的热气被太阳一照,简直就是便携蒸笼。
但她并没多久时间休息,把头发扯两根下来固定在鞋子上,念着诀飞起来,非常沉稳的过了这个本来也不宽的泽地。
拿来的加固容器也没有派上用场,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把那些被结界摧残过的焦土装起来大半,自己盘腿想要进行追踪。
坏消息是没有追上,她已经在这片刻时间里走到重山之外了,好消息是露露知道她去的终点——洞庭之南,她回家去了。
她还挺想尝试在这地方能不能缩地成寸,心念所起之下一丝不苟的画完阵法,然后毫无压力的往里面一跨。
进了门之后的法术确实有误差,露露清楚感受到了。傍晚的洞庭湖水也是暖意融融,她不甚熟练的在阔大水域里狗刨,又总结出一条经验。
明明她指定的目的地是洞庭之南的青螺岛,但她现在在晚霞和巨大滚烫的夕阳里像狗一样瞎刨。
等她撑着岸边,又觉得迷茫。明明就是随便找的方向,但她确实游到了青螺岛上,巨大的青螺雕塑矗立在自己面前,她把眼睛仔细开合两下,心里的乌鸦叫过一遍又一遍。
她坐在空地上拧着衣服,看着清亮的水从织物里争先恐后的满溢出来,身体拉起警报,她感到有人接近。
“你跟着我干什么?”有人说话,露露慢慢回头,不出所料是徽女,自己果然是被察觉了。
“你好,我是露露。”她站直身体,有些忙乱的捋直盐菜一样皱巴的衣角,还有心思在心里念叨这样确实不够体面。
“我问你跟着我干什么。”露露听着她完全没有起伏的音调,在心里又把收集的资料划了一道叉。她们确实,是会说话的。
“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去西塞山。”她开始扯谎,毕竟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兴之所至。
但是徽女没有听进去她的不走心理由,她连表情都没有,只是平举起手来,手腕上清凌凌的光,是露露再熟悉不过的金属颜色,看来这是徽三了。
露露蹲踞着,她准备摸自己的匕首,手都按上了握把,那边却放下手,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兴味,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