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你给我的血肉皮毛我当天就都拿去炼化成灵器了。”露露面色平静,大致知道自己也是疏忽。
但也不怪她,她才入世不久,人都还没认识几个,怎么会知道他们的状态。“一般的灵者大都是些什么水平呢?”想着她也顺便就问了。
“嗯…反正是没有你那么强的。”迟鹿也不藏着掖着,她拿着筷子夹烧椒茄子,嚼两口慢慢说,“自从六百年前月亮缺失开始,普通灵者就大不如前了。”
“最开始只是少数修阴月之法的灵者受到影响,但随着时间推移,所有的后天修行者都没有幸免。”迟鹿从手里凭空浮出一个月亮的形状来。
“两百年前,绿山也不复苍翠灵动了,它的灵泉天天都在流失生机,但没有人知道绿山在哪,更别说修补了。”
“地点都不知道,那又是怎么知晓绿山不行了的?”露露看着旋转的月亮模型从盈到亏,从常态化的明暗交替,到出现东南角的缺口,现在那盖碗茶盘大的一块都是缺口,还挺骇人。
“巡狩司里有人会望气。”迟鹿没有细说,但能说的都说,“大佬们在建立巡狩司的时候就有这类人了,他们穷经皓首想找到绿山的位置,但百年过去仍旧摸不着头绪。”
“找不到也好。”露露没有把话说死,她也夹一筷芹菜炒牛肉嚼嚼嚼。“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迟鹿点头同意,“哪怕我们行动处这么多人在外巡狩,但知道的也是十中无一。”
“普通灵者能做到程序分解吗?”眼见着吃得差不多了,露露提问。她只想确定这一点,这决定了自己之后要藏拙到什么程度。
“不能。”迟鹿回答得也很干脆,“大多数人都硬留在基础层面,短距离移形换影、障眼法,同类移花接木之类,能施展缩地成寸的都很少。”
“所以进巡狩司的也很少。”葡萄汁很好喝,露露招手又要了一杯来。
“确实。”迟鹿微笑着,她举起杯子和露露相碰,暖橘色的灯光里她们都笑容温和。
结完帐出来,她们各自分道扬镳,露露在路口看着她朝着十夜走去,那个人身上披着陆灯的温柔静默,哪怕是带着漆黑面罩也不妨碍他眉目舒展。
在轿车无声的划入黑夜后,露露回头,踏着深长的影子回到天桥上。这时候人和车都已经不多了,夜色撩拨,但路人尽皆无心停泊。
瞅准时机,她翻身坐在栏杆上,在夜风的吹拂中,她张开手跳下去,越过厚重的水泥封层,回到竹坞边茂密的竹林顶部。
竹枝在她身下自发形成一张挂网,稳稳兜住她整个人。她看着暗色的月亮发呆,那上面的月兔会不会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有所塌陷呢?
想半天没有结果,她闭上眼沉沉睡去。本该被她困在竹屋里的缠花门慢悠悠的浮到她面前来,隐约的打开一条缝,里面悠悠然有歌声传来。
露露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
在听不懂的梵语歌里,她站在高门大院中。里面空无一人,歌声孤寂的缭绕在主屋的房梁间。
她的身边突然天降一只很美丽的鹿,皮毛顺滑,鹿角峥嵘。她引着露露往里走,自己也缓慢的变化身形,抬起前蹄,竖直脊背,慢慢变成一个面容姣好的成年女性。
她穿着宋制的天蓝色羊腿袖对襟长衫,臂弯挽着满是鲜花和锦缎的竹篮,裙子是月白莲花纹百迭,搭一个橘红色吊带,束发,攒着一个荷花冠,隐隐有珍珠的光泽从里面透出来。
她在似有似无的麝香味中来到一间卧房。在小圆桌边坐着一个藏蓝色道袍状元披挂的男人。
他闭着眼睛,双颊雪白如月华成练,嘴唇微张,下颌利落似刀光凝影。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看起来确实是状元会有的气度。露露一边走神思考,一边听到鹿女唱起歌儿来。
在无边的月色和诡异的龙凤花烛中,伴着她在天桥上相逢过的微风,她终于听清楚歌词:
我的爱人你眼睛不眨,
纸糊的嘴巴也不能讲话,
我的爱人你安静的睡吧,
来世变成一朵莲花,
?? ?? ??跟我走吧。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