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这地方又与作为魔族边城的邺城不同。若说邺城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那魔域就是纯纯魔族居住的地方,人族修士若是想光明正大出入其中,怕是会被砍死。
更遑论还带着个魔族活靶子的裴聿。正道首徒、千百年来最有望飞升的人,魔族有人能杀了裴聿那自不必说必是大功一件。
以至于前脚刚踏出飞舟,应淮之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找来一顶帷帽,将裴聿面容严严实实遮了起来,做完这些他往后退开几步。
裴聿身形颀长,此刻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如松柏,一手扶剑,在应淮之望过来时他一手撩开面前的薄纱,那情绪淡淡的丹凤眼朝他看了过来。
应淮之对上那双眼睛有一瞬间恍惚,不知怎的,他突然不可抑制地想了熊熊火焰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不管不顾冲了进来,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怒。
别说,应淮之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真被这小子唬住了。
两人久久相望,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云拾不明所以,甩开慕寒舟一点点踱着步子到应淮之身边,又在一步之外的地方停下食指戳着下巴歪着头,视线在应淮之与裴聿只见来回游移,最后停在应淮之身上:“齐大哥,你在看什么呀?”
应淮之闻言,轻笑一声,一边摸着下巴做欣赏状,一边弯腰与小云拾说话:“你不觉得你家首席师兄长得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吗?”
闻言,裴聿表无表情又看了应淮之一眼,随即放下纱帘隔绝了云拾和慕寒舟投过来的怪异目光。
云拾好像对人之间的情绪感知并不敏感,他似是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闻言,双手叉着腰一脸骄傲道:“那是,裴师兄已经蝉联两百年仙门最帅弟子。”
“哦,两百年呀,那是很久了!”应淮之语气揶揄,存心想要逗逗这个小孩。
裴聿:“别玩了。”
裴聿从应淮之身边飒飒沓沓经过,黑色的袍裾被风扬起,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又猝然停住,应淮之不明所以,等了半晌才听见他迟疑道:“你对所有的小孩都这样吗?”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话,应淮之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对所有小孩都是这么爱……哄着他们吗?”
什么意思?应淮之不是很明白,他爱逗孩子也有问题?
一向什么对情绪无知无觉的云拾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师兄看应淮之和蔼可亲地逗自己貌似并不太高兴。
天上阴云沉沉,那常年不去的阴风又肆虐起来,应淮之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霎时间被吹了个一干二净。
他上前一步,扯了扯裴聿的衣袖,微仰着头,嘴角勾着一个无辜的笑,问道:“裴兄,我们住哪啊?”
虽然应淮之觉得还是有些尴尬,但毕竟出门在外裴聿才是大腿,身份分文的应淮之吃住方面只能伏低做小。
毕竟,对于一心只想当咸鱼的应淮之来说,吃好睡好才是他一生的追求。
就这这个姿势,隔着帷帽,应淮之看不清裴聿面上的表情,也摸不着裴聿的心思,但他已经在心里将自己从头到脚鄙视了一遍。
随之感叹自己也是不争气的过上了手心朝上的日子。
应淮之眼睁睁看着裴聿顿了一瞬,然后他能感觉到有道视线轻轻落在了自己扯着对方衣袖的那双手上。
下一秒,应淮之就像是丢掉了烫手山芋一般迅速缩回了手,望着裴聿讪讪笑着。
应淮之不想去想,但他又实在怕裴聿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治好了也流口水的那种,随即解释道:“我这身体还没恢复好,舟车劳顿着实有些吃不消……”
“齐大哥,一直在飞舟上呼呼大睡也算是舟车劳顿吗?”一旁的小云拾毫无眼色道。
“哎!哎哎哎!话不能这么说!”应淮之见这小子啥话都往外飙,顿时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捂住了云拾那张嘴,“那身体不好就是累啊,你管它什么姿势呢。”
裴聿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看着面前那道模糊的身影。视线里应淮之正一手捂着云拾的嘴,一手拉着云拾往后拖,而云拾就在他手下不停地挣扎。
看了一会,裴聿就转身往外走去,不再理会应淮之的打闹。
应淮之见状,立马撒开云拾,颠颠跟在裴聿身后。
应淮之曾经觉得裴聿这人就是少年老成,但现在他发现少年老成还有个优点。
——靠谱啊!
裴聿下了云台之后就收起了苍月,不再佩剑,这么看着倒像是个纯良无害的少年。
裴聿走在前头,应淮之就努力扮演好一个怯懦胆小的角色,紧紧跟在身后。但半道上裴聿也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风,突然转过身来趁应淮之不注意一把拎着他的衣领子将人提到前面来。
裴聿:“这不是你老家吗,怕什么?”
话音刚落,应淮之便听见后面那人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嗤笑,他看不见裴聿脸上的表情,但这声笑不必多想,这货必然是都在帷帽下面笑话他。
应淮之走在前面,实在是没忍住眼睛朝上翻了个白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这位冷面阎王高兴了,小时候看着老老实实的,也没发现这么爱捉弄人啊。
仙门的术法在魔域不能随意使用,应淮之虽然修魔功,但也没办法丢下其他人自己先走,更何况自己还身无分文。